将央白抹在千月谷搜寻了很久,还是没找到渔渊或者和渔渊七分像的人。她本就是偷偷行事,又无法说话,找一个自己只有几面之缘的人,更不容易。无奈之下,她又悄悄回到筝将姆的院子,试图再获取一点线索。
还没爬上院子屋顶,就听见筝将姆的院子里传来小孩子凄厉的惨叫:“阿姆,痛,痛,娇娇好痛,阿姆,阿姆……”
将央白抹快速掠上筝将姆的小院,这座原本虽然窄小简陋,但将央白抹偶尔的几次路过,都觉得温柔宁静,像是一个温暖的小人间的院子。此刻正在发生骇人听闻的人间惨案。只见鼓将姆正拿着刀一点一点划破娇娇的脸,娇娇和樵渊都被绑缚着,不能动弹。
娇娇一直哭泣着喊疼。
樵渊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他哭喊着道:“阿姆,你划我的脸吧,不要划娇娇的,娇娇是女孩子啊。阿姆,你划我的脸吧……”
筝将姆是将姆里面最温柔的人,她连对待将央都很温柔,谁都不会想到她能对自己的子女如此残忍。此刻她素来温柔的眼睛里混合着绝望与悲伤,她早已泪流满面:“娇娇,樵儿,你们不要怪阿姆,没了这张脸,你们才能活下去。”
将央白抹早已见惯了生死,也挨惯了皮肉痛,可筝将姆割在娇娇脸上的刀还是刺痛了她,她跳下屋顶,消失在黑夜里。
她一定要找到渔渊,一定。
千月谷听冬小筑书房,巫寒惊端坐在书桌之后,他如今深中催情琥珀,有碍观瞻,只得借鉴暮钦晋的“接客之道”,躲在书桌之后。多讽刺,他为了给暮钦晋解淫毒,自己却反而中了淫毒。更糟糕的是,他被那只疯疯癫癫的将央攻击,与她一同滚入好几个琥珀池,导致接连中了好几种淫毒,各种毒物混在一起又产生了新的淫毒,一时间竟调配不出解药。就好比一个人同时喝下鹤顶红、牵机、砒霜、断肠草、见血封喉五种剧毒,并非只要服下这五种毒药对应的解药就可以解毒,这五种毒与毒之间又会产生新的毒药,甚至,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毒与毒之间会产生“解药”,也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
显然,巫寒惊并没有这份幸运。他自己给自己诊断,又找了巫族口风紧的巫医查看,巫医们看了都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又不约而同地开出了同一种解药——女人。若不是自己同样配不出解药,巫寒惊真想骂他们“庸医”。
“不必靠近。”看到巫憬憬从外面走进来,巫寒惊向她抛过去一个小木盒,“拿去给暮钦晋。”
巫憬憬打开盒子,是一颗琥珀,她茫然抬头看向巫寒惊。
巫寒惊淡淡道:“可解淫毒。”
巫憬憬怔了怔,点点头,将木盒收好,转身往外走。
“憬儿,”巫寒惊唤住她,顿了顿,严肃道,“女孩子要有自尊自爱之心,不许对男人用那样的手段。”
巫憬憬歪着头凝视巫寒惊,看了很久,懵懂问道:“那对你下药的女孩子就不必自尊自爱?”
巫寒惊微讶,抬眸看向自己妹妹。
巫憬憬道:“二哥的脸色泛着粉红,额上薄汗,故意坐在桌子后面,都跟他一样。”
巫寒惊淡淡道:“你们不一样,你是巫家的女儿,我的妹妹,她不过是一件器物。”
巫憬憬道:“都是一双眼睛两只手,哪里不一样?”
巫寒惊冷冷道:“天生不一样。”有人生而为权贵,有人生而为贱奴,有人生而为牲畜,有人生而为器材。
深夜,巫寒惊身上燥热难消,他素来体寒,并不喜欢偏热的体温。尝试了很久都无法入睡,换成别人或许就干脆起来做点事情打发时间了,可巫寒惊却偏不,他强迫自己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努力入睡。
咚咚。
寂静中传来两声敲门声。
巫寒惊微微诧异,起身开了一条门缝,看清夜色中的来人,巫寒惊打开门,冷笑道:“你可真是一只礼貌的将央。”
找上巫寒惊,将央白抹也是别无他法。毕竟整个千月谷,知道她“底细”的人也就眼前这个死洁癖了。她要找到渔渊,要在最快的时间找到渔渊,即便要被巫寒惊“修理”一顿,她也要试一试。更何况,这个死洁癖虽然讨厌,却似乎没什么“个人情绪”,是个极其冷静之人,她手里还有他想要的东西,说不定他们可以做交易。可是,看到巫寒惊腰间高高的帐篷,将央白抹就知道自己似乎来错了——她好像比守株待兔那只兔子还笨上一些。
巫寒惊冷声道:“把你的眼珠子挪到其他地方去。”
将央白抹立刻乖觉地抬起头。
巫寒惊冷笑一声:“何事?”
将央白抹向巫寒惊笔画:纸笔。
巫寒惊冷声道:“你凌空写字即可,本尊看得懂。”
将央白抹双手共用,在空中挥舞了好一通。
巫寒惊沉默片刻,转身向书房走去:“记住你方才的鬼画符,如果你在纸上画出的与方才不一样,本尊剁了你的手指。”
将央白抹冲着巫寒惊的背影翻白眼:哼,你要是敢动本姑娘一根手指头,本姑娘就把你身上二十一根指头都剁了。
走进巫寒惊的书房,将央白抹当然不敢劳烦巫寒惊研墨,自己动作利索地磨了墨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
等她完成自己的“大作”后,巫寒惊沉默了——眼前这只将央在纸上画的东西确实与她方才凌空画的一模一样,可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看上去像一个煤球,或者一只海胆。
巫寒惊道:“写字更适合你。”
将央白抹提笔写道:“你见过这个人或者与这个人有七成相似的人吗?”
巫寒惊:“与这幅画有七分相似的,本尊确实见过。”
问对人了!
将央白抹冲着巫寒惊露出期待的眼神,巫寒惊指了指书房角落里的一只火炉以及火炉旁放得整整齐齐的煤球。
将央白抹恼了:我画的是人,不是煤球!
巫寒惊冷笑道:“若是有谁长成这副尊容,不如做一只煤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