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上烝之好

东宫,花厅。

待宫女奉上茶点后,云既异笑道:“巫监正,殿下今日抱恙,您有什么话吩咐云某便是。”

“病了?”巫寒惊冷冷道,“君之病即为臣之病,自古巫医不分家,殿下病了下官更应探视殿下,以尽绵薄微技。”

云既异道:“不敢劳烦巫监正,葛太医已经来过了。”

巫寒惊道:“巫医虽然不分家,却有阴阳之别,医为阳,巫为阴,阴阳调和才可痊愈。”

云既异嘴角抽了抽,想到自家殿下的“病”,总觉得巫寒惊那句“阴阳调和”阴阳怪气的。眼见着这位巫族少族长是铁了心要见暮钦晋了,云既异冲着若讷打了个手势,让若讷去请示暮钦晋。

听了若讷来报,暮钦晋低头看看自己腰处,叹了口气,这一对良兄宝妹是想玩死他吗?暮钦晋又叹了口气,吩咐若讷将巫寒惊请到书房,有书桌挡着,尚能勉强维持一点心照不宣的尊严。

当巫寒惊走进书房时,暮钦晋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的眼睛跟她真像,原来这双眼睛不带感情时竟是如此冰冷,而这样一双冰冷的眼睛昨夜却为他泪如溪流,桃花眼真正哭成了桃花红。想到巫憬憬昨夜流不完的眼泪,暮钦晋心里似有千钧。

见暮钦晋盯着自己恍神巫寒惊冷哼一声。

暮钦晋回神只听巫寒惊淡淡道:“殿下刚从萨达归来,朝堂诡谲,想找一门可靠的岳家情有可原。但殿下您不光明正大求娶反而私下勾引绝非人君之举,更何况,舍妹少不谙事、性情天真,殿下将其勾引后又拒绝她,惹得小姑娘芳心大恸、死生不能,是为何意?”

暮钦晋道:“孤与巫小姐相识时并不知晓她系令妹。”暮钦晋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孤以为她是孤的皇姑祖母。”

巫寒惊嘴角勾起一抹讽笑:“原来殿下有上烝之好。”

暮钦晋脸色微变,想要反驳,嘴皮掀了掀,却又无语反驳——他之前确实对巫憬憬冒牌的皇姑祖母有了不一样的情愫,在明知道她是自己的皇姑祖母时,就起了情愫,一种卑劣的、不堪的、有违伦常、当诛浊心的情愫,不该起却如烈阳照冰峰,再坚硬也无法抗拒融化的情愫。

巫寒惊见暮钦晋低头不语,他也沉默下来,他是带着一腔怒意而来,可真正看到罪魁祸首,却不知道该如何惩戒他,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让暮钦晋怎么做才是对的,是让他顺从巫憬憬,还是离开巫憬憬。

于情之一字,他比巫憬憬更陌生。

他与兄长巫寒悯都奉行远离“情爱”,如今看巫憬憬狼狈模样,巫寒惊愈发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情情爱爱,只会扰心,徒增烦忧。

既然他的选择没有错,那巫憬憬的选择就跟他一样吧。总不能自己选了一条路走,却让自己的妹妹走自己放弃的那条路。

巫寒惊道:“殿下想要岳家,不如让下官为殿下说媒。除开巫家,殿下希望与哪家结亲,下官都愿替殿下说媒。”

暮钦晋怔了怔,无奈笑道:“巫卿尚未成亲,怕是无法为孤保媒。想来巫相亦不愿与慕容家的血脉有所往来。”

巫寒惊道:“无须家父,下官自可为殿下保媒。殿下莫非忘了,下官是钦天监监正,只要殿下选中的姑娘,都是天赐良缘。”

暮钦晋沉默片刻,笑道:“孤原以为,巫族对巫神都很虔诚。”多可笑,南燕钦天监的监正大大方方告诉他这个南燕储君,他可以肆意编纂天意,将南燕太子的姻缘玩弄于鼓掌之中。看来这个看上去一板一眼的巫族少主,心术似乎也不板正。

巫寒惊道:“殿下怎知下官为殿下保媒不是巫神的旨意。”

你说是那就是吧,暮钦晋无意反驳。他用一种温和但异常坚定的语气道:“卿之所请,孤所不欲。”

巫寒惊抬眸与暮钦晋对视,目光中带着冷冷杀意,似冬夜雪山顶的冷流,不锋利,却致命。

但暮钦晋的眸就像雪山上的温泉,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温和暖意,即便身处冰天雪地之中,亦不惧严寒,不减暖意。他笑了笑道:“卿之所求不过是让巫小姐与孤断了来往,孤亦有此意。至于如何行事,孤已有思量,巫卿只需静候”暮钦晋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笑意愈浓,浓得有些虚伪,他抿了抿唇,艰涩吐出最后两个字“佳音。”

巫寒惊看着暮钦晋这双温泉一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巫憬憬这丫头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上了他。巫家的人天生性冷,不喜热烈,就像冰雪并不喜欢烈阳也不喜欢火焰,可冰山也不喜欢另一座冰山,若说冰山会喜欢什么,或许就是冰山上的温泉。能在冰山里酝出温泉,多么稀罕,哪座冰山不稀罕呢,暖得恰如其分,不会让冰雪融化,却又暖了冰雪。

巫寒惊收回目光,淡淡道:“下官的耐心比蜉蝣还短,望殿下体恤。”说完巫寒惊转身离去。

暮钦晋见巫寒惊离去,低头低低叹了口气,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劲风向他袭来。暮钦晋右手拍桌子,借力后退,站了起来。劲风停止,去而复返的巫寒惊目光落在暮钦晋腰间,淡淡道:“下官向殿下请脉。”

暮钦晋的脸微微红了,当人恼羞成怒时,言语就会不由自主添了齿爪:“巫卿这又唱得哪一出?与其向孤请脉,不如回去问问令妹。”

巫寒惊想到巫憬憬凄凄惨惨那句“我不可爱吗”,冷声道:“舍妹系天下第一可爱之人,若她不愿告知,下官怎忍心逼迫?”

所以,巫憬憬地位高,他堂堂南燕储君,地位就不高了?

行,不高就不高吧。虽然暮钦晋无意与巫憬憬结亲,可面对巫憬憬的哥哥,总是不免自觉矮上几分。暮钦晋又叹了口气,探手伸向巫寒惊。

巫寒惊探了他脉搏,微微蹙眉:“请殿下再赐下官一盅血。”

未待暮钦晋说话,云既异抢先道:“谁敢轻易将自己的血给巫族?”天晓得巫族的人能拿血干出什么事,血祭,血蛊,血咒……

巫寒惊道:“下官取殿下血,只为解殿下身上情毒。”他抬头看向暮钦晋,一字字道,“下官得让舍妹知晓,巫家的女儿想玩男人自然可以,但不能用如此下滥手段。”

身为“巫憬憬想玩的男人”,暮钦晋深深吸了口气,叹了叹,一个字都不想说,默默招来若讷,割腕取了一盅血给巫寒惊。昨夜巫憬憬为他流了泪,今日他就以血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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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