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又开始震动,瓷片就像被大风刮着的树叶一样发出“沙沙”的声音,平地里冒出一团人影,趴伏在地,姿态纤纤,神色凄然。
将央白抹看到巫寒惊瞬间变了脸色,快步冲了上去,将地上的女子温柔搂进怀里检视,探她脉搏。将央白抹注意到他的手指是直接触摸了姑娘家的手腕,没有戴手套,一点都不嫌脏的样子。啧,看来这个姑娘干净得很。
巫寒惊的声音不再是冷冰冰,满是关切:“憬儿,怎么了?有没有哪里痛?”
被巫寒惊温柔拥抱的小姑娘满脸悲切,含着泪看向巫寒惊,幽幽问道:“我不可爱吗?”
听到巫憬憬的声音,将央白抹才认出巫寒惊万分宝贝搂在怀里的小姑娘就是那只小僵尸。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巫族少主渡给了小僵尸足够多的阳气,她此刻看上去不是很僵尸了,地地道道的成了一个美人儿。
成了小美人儿反而凄凄惨惨好不伤心的模样,还哭啼啼望着巫寒惊问可爱不可爱这样愚蠢的问题,莫非这个小僵尸被巫寒惊始乱终弃了?
将央白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小僵尸为了恋尸癖变成了活人,那恋尸癖还会喜欢这个变成活人的小僵尸吗?
巫寒惊皱眉道:“为何这样问?谁配评价你?”
巫憬憬幽幽继续呢喃:“我不可爱。”
“可爱。”巫寒惊斩钉截铁道,“这世上没有比憬儿更可爱的小姑娘。”
肉麻。
将央白抹还没思考出方才问题的答案,就被巫寒惊的回答恶心到了。没想到这个冷冰冰又端着的巫族少主,跟小情人说话时如此肉麻。
将央白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从破洞里穿了出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对于将央白抹的偷溜,巫寒惊丝毫不在意,他全幅心神都放在巫憬憬身上,只听巫憬憬委屈道:“那为何他不肯爱我?”
“那个混蛋心盲眼瞎。”巫寒惊将她打横抱起,走回马车,再一次强调,“憬儿,人活于世,只受心审,无须在意他人眼光。”
巫憬憬道:“可我的心里满是他的眼睛。他要是对我笑,我的心里就艳阳高照;他要是冷冷看我,我的心里就冰雪封天;他要是忧伤,我的心里比他的眼睛先下雨……二哥,我的心也归他审判。”
巫寒惊沉默着。
巫憬憬小声道:“二哥?”
巫寒惊道:“憬儿,二哥从未听你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未听你说过这般的话。那个人,是暮钦晋吗?”
巫憬憬靠在巫寒惊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关不住今夜的回忆,回忆如潮涌,满载着她的难堪和悲伤。
巫憬憬的母亲巫夫人有一座别院,别院里都是巫夫人从小倌馆赎回来的小倌。这些小倌好些个是看着巫憬憬长大,对她很是怜惜,尤其是十三郎。他们见这个木讷讷的笨丫头怀揣一颗满溢的春心却如何都拿不下本朝这位极不受宠的太子殿下,就对暮钦晋用上了小倌馆对付“烈郎”的手段——春药。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暮钦晋不知被十三郎等人用了什么手段,被抬进了巫憬憬的屋子,洗得香喷喷的,脱得也差不多了。
十三郎道:“除了梳洗,我等还为这位少年人抹了些香料,若是小姐不喜,就把这人晾着,这香料要不了性命的,只是”十三郎和巫憬憬一起望向暮钦晋高高竖起的地方,轻笑一声,“只是有碍观瞻罢了。”
送走十三郎等人,巫憬憬走回床榻,暮钦晋已经半坐起身,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额上冒着细细的冷汗,抓了被子一角盖在腰上:“憬憬,我是一国储君,不能无故消失的,我得在明日早朝之前赶回去。”
巫憬憬目光落在暮钦晋腰间,又抬眼看他,虽然没说话,意思再清楚不过——你就挺着这长枪上朝吗?
暮钦晋咳嗽了下,道:“请你帮我向十三郎讨要解药。”
巫憬憬道:“没有解药,十三郎即便有解药,此刻也已经销毁。”大多数人做事,大多短见薄识、只顾眼前,做一件事之前不会去思考这件事有多少种可能性,待走到命运的分叉路时再临时做选择;聪明人做事前,会通盘思考,将所有可能性一一研摩,定出最优、次优……并为自己留好退路;十三郎是一个聪明人,却是一个聪明的疯子,他做一件事前,亦会将全部选择都想好,但他只会选定一条,并亲自把其他路都毁了,包括退路。
暮钦晋叹了口气道:“无妨,我自有办法。”
巫憬憬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咬了咬嘴唇,伸手握住暮钦晋的双手:“暮钦晋,我们好吧。”
一阵酥麻暖痒之意从暮钦晋被握着的双手传来,腰间像是冰冻住的鱼遇到热水苏醒过来,欢愉、悸动、急欲蹦腾畅游,暮钦晋刷得抽出双手,往床里退了退。他的手离开巫憬憬后,浑身开始虚脱战栗、焦虑不安、对近在咫尺的巫憬憬充满渴望,恨不得冲上去掐住她纤细的腰肢,翻身将她压下,纵横驰骋。
冷汗一颗颗从暮钦晋头顶落下,他咬牙道:“别碰我,十三郎他们在我身上动了手脚。”此刻他的身体异常敏感,连衣服的摩擦都有些经受不起。或许,这些小倌在小倌馆都领教过这些药物的厉害,但他们显然没学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而学会了这些卑劣手段。
巫憬憬道:“你与我好了,就会好的。”她踢掉鞋子,跪坐上床榻,试图靠近暮钦晋,勇敢说出了心里话,“暮钦晋,我喜欢你呀。”
暮钦晋退无可退,冷冷道:“你与萨达那些女贵有何不同?”
巫憬憬怔然,望向暮钦晋 。
“喜欢,怎样的喜欢,床榻上的喜欢?”只见暮钦晋闭着眼睛道,“一个不受宠又没本事的南燕皇子,要想在萨达活下去,并不容易。好在我虽无本事,却有一张还算可以的皮囊,更可喜的是,我不仅无本事,也无自尊,萨达的女贵图皮肉欢愉,我求庇护,一拍而合,各取所需。我初次入女贵毡帐时,才知道自己不仅没活命的本事,连做那档子事的本事也没有。女贵笑我是南燕雏鸟,令我吃药,又宣人进来如十三郎等人般在我身上涂抹药物,方才成事。”暮钦晋说这些话时,声音冷漠、疲惫又自厌,“巫小姐若是贪图床笫欢愉,怕是找错人了,我于此道并无禀赋。”
巫憬憬生气道:“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本就话少,在暮钦晋面前更显嘴笨,只能一遍遍说着,“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暮钦晋本来对她很是着恼,听她声音越来越颤抖,翻起眼皮看她,微讶道:“你哭什么?”
巫憬憬抹着眼泪道:“不许你把自己说的这般不堪,你明明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