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天青星海

好听?

将央白抹从花瓶中转出身,眼中露出冷笑。

穷苦之人跋山涉水只为背出一捆柴去集市卖,穷苦之人瘦骨嶙峋的双腿插在田地的泥土里只为了能不饿死,穷苦之人点着昏黄的油灯补衣服只为了能不冻死,而眼前人,深夜乘着马车,由着几十个人伺候着,一尘不染地走入洁白如雪的窑洞,只为了听瓷器开片之音,还有脸问她好听不好听?好听吗?怎能不好听,好听极了,就像敲骨吸髓之音。

巫寒惊看向一身夜行衣的将央白抹,怔了怔,目光落在她脚上,勾起似笑非笑的一点弧度。

顺着巫寒惊的目光,将央白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要命,方才她怎么只记得这是一个死洁癖,忘记了他还是个恋足癖,她现在给他挖一具美貌的僵尸他能不能放过她?

“此等天籁,作为神之音的你却不能领悟,又如何做得将央?”巫寒惊冷声斥责,“更何况,身为一只将央,你太脏了。”

将央白抹在心中叨叨:你能领悟,你要干净,干脆你来做将央好了。明明男子的皮更厚实,为什么人皮鼓非要女子的皮来做?明明男子的骨头更粗,为何骨笛非要女子的腿骨来做?

“你若再腹诽本尊,”巫寒惊冷冷道,“就把你的肚子剖开。”

巫寒惊的话说的风轻云淡,将央白抹却知道他并非恫吓,在巫族,剖一个巫奴或者将央的肚子,跟杀一只鸡一样寻常。巫寒惊若是说要剖了她,便真的会有他的属下进来将她剖了,在巫族里,没有人会觉得这样做不对,没有人会觉得这样做残忍。就好比巫族之外的世界,谁会觉得用刀划破鸡的喉咙,倒提着它放尽鲜血,再把它放入滚烫的开水中拔掉羽毛,再开膛破肚,是一件残忍的事情,是一件不应该的事情?不会,人们只会期待鲜美的鸡汤和软烂的鸡肉。不寻常的反而是巫寒惊一次一次地放过她,她不相信这是来自于他的善意,他一定另有所图,他到底在算计着她什么?

巫寒惊淡淡道:“本尊院内暗阵如何开启?”

啧,堂堂巫族少族长琢磨了月余竟然还没找出暗阵,将央白抹心中不无得意,一双美丽的眼睛忍不住亮起了小星星。

巫寒惊看出她眼中嘲讽,淡淡道:“舌头没了,眼珠子也不想要了?”

将央白抹立刻收敛眸中星光,温顺垂下颈子。

看她装模作样的温顺模样,巫寒惊冷笑,正欲再说什么,窑洞口传来琴海的声音:“少主,第二窑好了。”

巫寒惊睨了将央白抹一眼,未语一字,当先走了出去,将央白抹摸了摸鼻子,默默跟了上去。她还想好好活着,不想**汤,也不想当鸡肉。

琴海撑着伞等在外头,候着巫寒惊走出来,看到巫寒惊身后的将央白抹,琴海愣了愣,无意识地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不太清楚他家少主身后的黑衣人是少主的属下还是刺客,看着温顺卑微的模样,应该是属下吧。他什么时候进去的,他怎么没发现,呜呜呜,少主此刻一定在心里嫌弃他是头猪了吧?算了算了,嫌弃就嫌弃吧,最好能再嫌弃一点,伺候少主的活他其实也没有很想干就是了。

第二个窑洞依然是个葫芦窑,巫寒惊和将央白抹走进去的下一瞬,瓷器就开片了,“汀叮汀叮”之声络绎不绝,将央白抹承认这声音确实好听,就跟丝绸确实柔软,白玉确实油润,人参确实滋补……只要富有,只要有权势,总是能得到足够好的。

巫寒惊似乎遗忘了将央白抹的存在,闭着眼睛安静倾听,享受着这一刻的听觉仙境。

就在此刻窑洞外传来一声巨响,一瞬间地动山摇,整整齐齐堆叠起来的瓷器哐哐哐往下掉落,碎了一地。地面倏然裂开,巫寒惊与将央白抹掉了下去。

一想到自己是跟着那些碎瓷片一起掉落,将央白抹暗叫倒霉,她没穿鞋啊——看来她又要去泡寒潭了。

嘭地一声,是巫寒惊落地的声音,将央白抹的光裸的双脚眼见着要踩上瓷器碎片,巫寒惊伸出右手抓住了她背上衣服,将她提在半空中,像极了提一只王八。

绝处逢生。

不破皮,不泡那万恶的寒潭,那简直太好了,将央白抹万万没想到巫寒惊还会对她大发慈悲,只是,她的衣服似乎不太牢靠。

将央白抹清晰地听到衣服撕裂的声音。

她的衣服要裂了!

将央白抹没有舌头,不能提醒巫寒惊,她伸出双手,抱住了巫寒惊的腰。

在抱住巫寒惊的一刹那,将央白抹感受到巫寒惊整个人都僵住了,黑暗中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松手。”

将央白抹不仅不松手,还伸出手指在他腰侧写字:衣服要破了。

巫寒惊默了默,改拎将央白抹的衣领,冷声道:“松手。”

谁稀罕抱,跟抱个冰块有什么不同?

将央白抹立刻松手,安分地被巫寒惊拎着。

地下无火烛,天青色的瓷器碎片反射着从破洞上面漏下来的光,像是一片温柔的星海,也像是一汪波光粼粼的宁静湖水。巫寒惊提着将央白抹在瓷片废墟里转悠,巫寒惊很俊美,又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踩在瓷片之上如仙人踏波而行,唯一突兀的就是被他像拎死狗一样拎着脖子前行的将央白抹,哪个漂亮成新雪般的姑娘不是拿来公主抱是拿来当狗拎的。

好在将央白抹当惯了人皮鼓皮材,没机会养成当美人的自觉,她对自己的面子不太在意,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领子,她的衣服实在不够牢靠,领子越来越松,“咔呲”一声夜行衣被巫寒惊扯下好大一块,眼见着将央白抹要摔在地上,巫寒惊改搂住将央白抹的腰,她背上的衣服都被撕了下来,巫寒惊触手是一片稚嫩细腻的皮肉,他的手有一瞬间麻了。

“右脚。”巫寒惊停了下来,冷冷道。

将央白抹怔了怔,她此刻被巫寒惊搂着,好在她身体柔软,身手不俗,她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在半空中伸出右脚,杵到巫寒惊面前——这个该死的恋足癖。

巫寒惊额上青筋跳了跳,脸往后仰了仰,皱眉道:“穿鞋。”

将央白抹低头,这才发现在巫寒惊和她面前的瓷器碎片里冒出来了她鞋子的一角。

巫寒惊踢了一脚,把它的鞋子提上半空,将央白抹身手抓住,套上右脚,几乎是在她穿上鞋子的一瞬间,巫寒惊立刻撒手,将央白抹单脚落地,金鸡独立。她抬眼看巫寒惊,只见他取出帕子正在一遍一遍擦手。

哼,死洁癖。

将央白抹转动目光搜寻着剩下那只鞋,那只鞋大约是被压在瓷器碎片下面了,将央白抹看了两圈都没看到。

巫寒惊冷冷走到一处地方,踢了一脚,一只黑色的鞋子飞向将央白抹。

将央白抹伸手接住,心想:洁癖也不是全无用处,像此刻,在一片天青色瓷器碎片中找一只黑鞋,洁癖就很有用。因为巫寒惊帮将央白抹找到了鞋,将央白抹恩怨分明地管他叫“洁癖”而不是“死洁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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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