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渥曛气得心口疼，人女孩发来邀请，请他去玩，被他明褒暗贬一通。他觉得内心平衡了点，又给人发去甜甜的道歉和示弱，因为知道对方对他有意思，肯定会被原谅。
正一来一往发信息，门外响起音乐，是他的武当帮专辑“更好的明天”，里面的“更好的明天”。
他慢慢踱出房间，对着盘在唱片机前的邱舟霁站住，忍不住朝他看去，“那是需要家长陪同欣赏的音乐，你成年了吗？”
邱舟霁瞄了他一眼，右眼不灵活，几乎转过整张脸去，“So？”
海渥曛耸耸肩，轮不着他来管。他收掉外卖垃圾，站在厨房岛台后，背过身去开冰箱时，也一眼一眼递向邱舟霁，观察少年的行动。他倒了杯冰水，慢慢地喝。
邱舟霁本来在看专辑上的介绍，“海混蛋。”
海渥曛放下杯子，“……能别那么叫我吗，什么事？”
“有没有毯子，我想睡了。”
“哦……有的。”
少年戴着耳机，把毛毯卷成一条，蒙住脸侧身睡在沙发上，三人沙发，睡一个小少年，竟然显得宽敞。
海渥曛虽然不太相信他真会老老实实睡觉，但太紧迫盯人，反而会起反效果。
但一整晚，邱舟霁都安静得不行。
过了清晨六点，海渥曛才睡过去一会。
门铃与手机铃先后响起，此起彼伏。
那个警探是相当怕他不开门啊。
海渥曛套上裤子，拎着上衣跑出房间，立刻往沙发上的少年看去。
邱舟霁脸皱成一团，拉起毛毯蒙住脸，骂他：“吵死了，海混蛋，快去开门。”
“……”
海渥曛觉得完全是白担心了。
门外的警探就像三天没回家，衣服上有烟渍，眼圈重得能抠进眼眶。
但让他不舒服的，并非外表，这个叫卢敬的警察老是越过他，往屋里扫视，寻找什么一样。
“卢警官？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警察证吗？”
“啊……抱歉，之前挂得太快，实在是太忙了。”
海渥曛记下警号，状若放松地侧身让他进来，“在忙什么呢？”
“我现在负责两件案子，两头都没那么好应付啊。”卢敬呵呵笑，“一起你可能也听说过，新闻上有报道，一家四星酒店的暴力案件。而且很巧，和这起自杀，发生在同一区，同一晚。”
海渥曛引路的动作差点一顿，“跟我说起案子没关系吗？”
“毕竟新闻都报道出来了，说不说也没区别。”
“也是。这里可以吗？”
“挺好，我喜欢靠窗位。”
海渥曛倒了两杯水，坐在卢敬对面。
卢敬拿出电脑，“那请你叙述一下事件经过……”
海渥曛把告诉民警的话，尽数重复一遍，与他牵扯的部分着实不多，最多五分钟，也就讲完了。
卢敬手指从键盘上移开，眼睛望向海渥曛，“可以问你一两个问题吗？可能对我手上两个案子有帮助。”
海渥曛一笑，“当然，我知无不言。”
“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在附近？”
刑警是否都喜欢这样，拿看犯人的眼神审视别人，海渥曛手指在杯子上划了划，“我是去拜访一位朋友的，他叫……”他报了个祟珍手下血族的名字，如果这个警察去求证，让他们去应付吧。
卢敬点点头，打了几个字。
“还有一个问题，或许听起来和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但如果你能如实回答，或许会给案件带来突破性进展。”
海渥曛微笑点头，“我也希望能看到犯罪分子被逮捕。”
“谢谢你。”卢敬手指动了下滑轮，“六月二日的凌晨三点，你在什么地方？”
海渥曛差点失态，他微微侧了下头，保持着先前的微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六月二日的……凌晨？”
卢敬没有说话，观察他的回答。
海渥曛低下头作思考状，“这的确是让人想不出会有什么关系……”
卢敬没有反应。
海渥曛翻出手机，“我记不太清，看看记录，说不定能唤起一些记忆。”
卢敬点头。
海渥曛翻着手机相册，一遍默默暗示自己：没有必要紧张，莫许说过所有证据已经被抹消了，这个警察多半想另辟蹊径，没关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明白是死路一条。
他抬起头，“我想起来了，我刚从朋友的聚会上回来，凌晨还在下雨，路况不好，开得慢，回到家……我是说回到这里，还花了挺长时间的。”他一笑，“我是个夜猫子。”
卢敬看了眼他手里的照片，“在你回去的路线上，有没有经过秋江路？”
“大概是经过了的吧。”
卢敬眼见地露出一丝激动，“可以看一下你的行车记录仪吗？我怀疑你有目击到一个重要嫌疑人的可能。”
海渥曛神色不变，“当然可以。”
卢敬刚要弯起嘴角，就听他说：“但不会就这样给你吧？取证是不是要走正规程序？”
卢敬脸色一僵，合上电脑，沉默了一分钟。
“哎，你说得没错，我之后会将调取证据通知书寄给你。”
海渥曛暗笑，故作真诚：“如果有什么进展，也请一定告诉我。”
送走卢敬，海渥曛还有不真实感。
海渥曛回到楼上公寓，邱舟霁还蜷在沙发上，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那个警官在这里这段时间内，他竟然都安安静静地待在楼上，连露脸的意愿都没有。
他悄悄走到沙发背后，握着椅背，宁静地看着从毯子里露出的一点小脸。
他虽然是个小疯子。但也许……他可以对他好一点？
卢敬知道，被排斥在分尸案外的他，拿到调取证据许可的可能，十分渺茫。案件至今没有进展，他对那些素未谋面的经办者，生不出一星半点的信任。
离开立马酒吧，他将海渥曛的口述文件收进自己的私人硬盘，他站在酒吧屋檐下等车，点了一支烟。天空又在淅淅沥沥下雨，仿佛从那天凌晨，就没有停过。
职责之外，他也无法忘记那个少年，这些天来，他无法停止思考。从他所有的调查所示，那个少年结果只是经过了一条地下通道，就遭遇了那样的惨剧。
那么犯人是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才选择下手的呢？
烟灰落到脚边，他按灭烟头，扔进酒吧门口的垃圾桶。
他不能放弃，不管是为了真相，还是……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