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邱舟霁，“你安安静静听我说一分钟，要是没有道理，我随你提一个要求。”
邱舟霁眼里精光闪烁。
“沉默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现在还小，你长……年纪大了就会明白，就是人活着，也总有不平等。比起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的隔阂，血族与人的差距至少还是看得见的。大家手拉手和谐共处，是不可能获得成功的。生物的社会总是存在竞争。人自以为处在食物链顶端，可是在拥有漫长岁月和智慧沉淀的血族面前，还是不值一看。比起被捕猎的一方，总是当捕猎的一方更好吧？在这一点上，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高出不知道多少了！”
邱舟霁双眼瞪得要弹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即将爆炸。
“说完了？”
海渥曛胸无成竹，虚张声势以唬人：“我是说完了，但希望你能听进去。”
“那我还要谢谢你咯？”
因愤怒，邱舟霁本就扭曲的脸更加抽象。
海渥曛暗叫不好，选错话了。他不是他，他现在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
“我不管平不平等，差不差距，我只问你开不开心。”
“接受了不平等，你就能开心了？”
“我开不开心，世界也不会改变。”海渥曛试图笑着应对。
“血族既然这么厉害，也没见他们做出什么贡献啊？犯罪率居高不下，买不起房的还是买不起房，沾沾自喜的，一个开养殖场的有什么可得意的？我就想不通了，世界上那么多有意义能进步的事不做，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吃怎么玩，畜生一样活着的东西也配看低人类？！”
被说成这样，恁是海渥曛也升起一丝实打实的怒意，脸色发青。
但邱舟霁没有说得差不多就闭嘴的习惯，像一把刚开刃的无鞘剑。
“人类还知道要不断进步，血族只会固步自封，活了那么久还停留在等级制度，永远不会改变，不想改变，你想和这帮生物称兄道弟，没有目标，没有梦想，弱者永远是弱者，永远被欺凌，没有平等，没有爱，你受伤了没有人会关心你，只会欺压你，就像年老的狮子一样，只有重复的每一天，你不会绝望吗？”
海渥曛不想再与他说下去，既然少年非要这样字字诛心，不能好好说话的话。可就像他坚持的残酷现实，他没有继续谈话以外的选择。
他想：叛逆期的中二少年罢了，顺着他说呗。我是没有感情的血族……没有感情的血族……
在邱舟霁眼里，是他沉默半晌后，突然莫名其妙地一笑。
“在现在的时代看来，或许是比较落后吧。所以我们才会创造后代？可能也是希望下一代能够做出我们做不到的改变吧。”这总不会触雷了吧？“我们跟人比起来，虽然像死了，但还能创造后代，就说明，我们还活着，也许没那么绝望？”
“血族这种活着就是伤害人的生物，还不如没有。”
海渥曛装出的好声气瞬间泄气，露出隐隐发怒的神情。邱舟霁嗤笑一声。
“我还不是血族，做不到你们那么冷血。我会因为人类而感到痛苦，想到他们可能成为某个血族的牺牲品而愤怒，我想让他们知道！甚至想让他们搬离绛海！”
海渥曛忽然明白了码头那晚，莫许恨不得掐死他时的心情。
“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改变世界，做世界之王吗？”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是你把我变成血族！”邱舟霁双眼赤红。
“所以呢？怪我？我有办法吗？我有本事颠覆规则吗？我不想被规则碾压有错吗？”青年张开双臂，“你以为只有你吗？你以为我是自己想才变成血族的吗？”
邱舟霁恨极，锤击桌面。“你委屈什么！大多人做人的最低要求就是不害人，傻逼这也不懂吗？你突然把我从好好的人生里拖出来，还问我为什么生气？我能不生气吗？我好好的一个人，现在见了血就流口水，还成了这幅鬼样子……难道你还有理了？你委屈，你担惊受怕，那你不委屈不害怕的时候，是不是就要毁灭世界了啊草！”
“人人人……你以为人类世界就干净吗？！都是一样的脏！人类从出生起就那妈的有内部等级，活了百万年了还是一套，隔一两百年换一套新皮就当是进步了？又他妈不是游戏皮肤，全是虚假的成就感，还在比，谁比谁高贵？你以为自己比动物高贵吗？做的事全是一样的哦！什么价值，什么理念……都是一坨屎！果然大自然才是鼻祖，是爹！”
邱舟霁瞪着两只不对称的眼睛，看他突然发泄情绪似的一大串抒发，真心反问：“我在跟你讲具体的事，为什么要扯这种抽象的大道理？”
海渥曛一大口血哽在喉咙。
“……什么具体的事？”请告诉他，因为他已经忘了。
邱舟霁真情实感地：“我绝对不要成为血族。”
“我本人……血族是对不起你，但血族存在自有其道理。”
邱舟霁歪头，翘起左边纤长嘴角，“有种傻子，被塞了一堆价值观还以为自己很对，就去教育别人该怎么活怎么活。你他妈自己都糊到墙壁上去了傻逼，睁开眼睛看看你都被利用成什么样子了，还在给别人打工呢。你以为你很对吗？你只是在压迫别人而已。恶心得要死。”
海渥曛低头对自己一笑，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随便你吧！你要喝动物的血就喝！”
“我就喝！”
海渥曛气势汹汹地站起，一阵风似的刮进卧室，甩上门。他忘了血族的力气，这一甩，差点甩脱门框。
他也不在乎那点修门的钱，太阳穴跳动得疼，有些后悔钻进了卧室，他拉不下脸出去，也就无法去别的地方。
邱舟霁却是自称为血族以后，第一次感觉神清气爽，连饥饿导致的灼烧感，都没有那么不适了。他擦了擦嘴，一瘸一拐地走到唱片架旁，一张张翻看起来。
他明明都气得发抖了，但没有再伤害他。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伤害力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