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海渥曛回到公寓,莫许留下的存货还有一些,他缓解了饥饿,脱光衣服,拉紧窗帘,钻进床里。不想管一堆碎渣的娱乐室,不想管什么邱舟楫,夏舟霁,他没夜没日地睡了一整天。

睁开眼时,一片漆黑的卧室看不出白天还是黑夜,信息的声音跳出寂静。

莫许发来信息。

“这一周,你到哪里去了?”

海渥曛从床上弹起来。

“……”

“是吗。”莫许的反应意外地平淡,“周一那通电话,作为恶作剧来说,性质多少有点恶劣,看在你精神状态不良,姑且没有追究。还有冷冻柜里的东西,帮你处理掉了。”

海渥曛后背一阵发凉。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

“那个小孩,还好吗?”

随着这条信息,手机开始震动,来电显示占据了屏幕,海渥曛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

“你好,是海渥曛先生吗?”

听起来不像是垃圾电话——烟嗓,严肃,一本正经。

“我是。”

“你好,我叫卢敬,是之前立马酒吧纵火案的经手警监……”

“那是意外。”

“啊,是的是的,经调查,证实是意外。”

海渥曛烦躁地呼出口气,“请问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先前调查时,你不是入院了吗?没能得到你的证词,我们没法结案……”

“我知道了,”海渥曛不耐烦地打断对方,“我过去录个证词就行了吧?”

“不……!其实我明天正好到附近办案,我过来就行了,专门到警局来,也很麻烦吧。”

海渥曛内心一紧,放在平时或许是方便的好事,但不适用他的情况啊!

“就两三个问题,不会占掉你很多时间。”“明天九点,就这样。”

对方连再见也没说,急着挂掉了电话。

海渥曛再打过去,只得到忙音。

一个小时后,他放弃尝试,发觉这个警探,只说他是分局,连哪个分局都没有说明。他就算想去警局询问,也有困难。

听声音也不像是没经验的小年轻,故意?

海渥曛升起浓浓的怀疑与不安。

明天九点……

他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叹了口气,又叹了口又长又重的气。

再去会会那个小疯子吧。

他先检查了店外的监控,但是除了火情前后有一阵繁忙,再没有出入的迹象。那说明,邱舟霁大概率还在店内。

知道他没有被太阳晒死,海渥曛又是放松,又是好笑。白天没有逃走,可一周过去,小疯子没有理由不利用夜晚,结果还是没有逃跑,他在想什么?海渥曛自己来说,知道他没在外面乱跑,造成恐慌麻烦,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楼上的公寓有锁,他回来时还好好地关着,所以不可能。海渥曛下到一楼,脱下鞋子,无声息地走。

经过储物间时,听见里面传出怪声。

他没有马上进去探明,原地想了想,他拿出手机叫了个外卖。

半小时过五分,海渥曛再度悄无声息地走到储物间门口。

门打开后,在成箱的酒,饮料,爆米花中间,明显是刚坐起来,面容扭曲的少年,一大一小的眼睛自黑暗中钉向海渥曛。

海渥曛被异状拉住脚步,他四下转头,白色的墙上有深色的痕迹,像用画笔刷头不经心留下的一点,地上有打开的零食包装,在门与置物架的隐蔽夹角里,有一个圆滚滚的包裹,被重重纸巾包起,藏得这么深,生怕会一不小心看到一样。

他们仇人似的对视片刻,还是海渥曛提起手里的外卖袋。

“鸭血粉丝汤,要不要吃?”

“……吃。”

回到明亮的环境里,海渥曛注意到他和一周前,略微有点不同了。

右边的脸被吸收般,纹理向着左侧扭曲,原本圆形的眼睛和嘴巴,被拉长,反而显得与左脸相似起来……就像,血族的半身在改变原为尸体的另一半身体。

他是不是能自己走了!虽然不能正常走路,只能扶着旁边的东西,一步一挪,比起先前被右半边拖累,站都站不起来的状态,已经是飞跃般的进步。那么,虽然是诡异的变化,也不能用坏事来定性。

海渥曛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怎么了,不进来吗?”

邱舟霁停在门口,犹豫地往里看。

“这是我家……平时我住在这里——密码告诉你,你自己进来,这样就不怕了吧?”

海渥曛率先进去,片刻后,身后传来开锁的声音,邱舟霁坐立不安,警惕地四下观察,目光在靠墙的音响设备,和两个唱片架上停留得格外长。

海渥曛将外卖袋放在客厅茶几上,擦了擦上面的雨水,扯开结,拿出两个饭盒。邱舟霁慢慢走到旁边,屈腿在地毯上坐下,支起两个明显的膝盖骨。

海渥曛坐进斜对角的懒人沙发,为了松快气氛,甚至打开电视,随便点开一个片子,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邱舟霁叉起一块鸭血,怀疑的眼神来回打量。

“放心,不是人血。”

他迫不及待塞进嘴里,被烫得直伸舌头。

酝酿了半天语言,海渥曛做了番心理准备,开口:“……这一周你是怎么过的?”

邱舟霁一叉子悬在半空,嘴巴闭上。

海渥曛以为他不准备回答,邱舟霁艰难地说:

“一开始……我去吃那些箱子里的东西,生的爆米花,薯片,巧克力豆……”他的嗓音虽然时不时会不受控制,突然尖利,但比起一周前那副坏掉乐器般的鬼嗓子,已经好很多了,“可是,吃了那些东西,我反而越来越饿……”他捂住喉咙,露出难受的表情。

叫你犟。海渥曛内心乐开了花,面上稳重地点了下头,“因为血族无法从人类的食物获取能量,消化还会消耗能量。”

“实话说,你没因为饥饿,跑到大街上见人就咬,已经很难以置信了。”

邱舟霁神色沉了沉,叉子戳着已经没有鸭血的粉丝汤,“你以为我为什么待在你的破仓库里……”

“好歹熬过去了,是因为……有老鼠从通风管道里钻进来……”

海渥曛在听,一部分心思在崩溃:他店里竟然有老鼠!他一直住在老鼠窝上?有没有进到他公寓里去?是时候叫虫控公司来一趟了。

“我不想动它们……但是我真的好饿……”

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发抖,邱舟霁把头埋得很低,但他能听出一些哽咽。

“你……因为两只老鼠哭了?”

邱舟霁恼羞成怒,“经手死掉小动物的又不是你!”

海渥曛投降,“我知道了,我错了,你别哭了……”

“我没哭!粉丝太辣了而已!”

“哦哦……”

海渥曛看他这个样子,第一次生出长辈式的疲惫感,过于天真烂漫,也不是好事,“你这样,是无法在血族世界存活的。血族有自己的圈子,你这样,会被当成异端,难以融入他们。”

邱舟霁低着头,内心鄙夷,又开始了。

海渥曛看不见他的表情,没注意到异常,兀自说教:“你要改变看待人类的角度,把他们当作食物,而非同类。我知道很艰难,不可能一蹴而及,你慢慢来……”

邱舟霁冷笑一声,由他发出的冷笑,也是有变音,像有两个嗓音,他粗粗一抹眼睛,彻底扔掉叉子。

“为什么喝人血对你来说,成了这么正常的事?海渥曛,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少年越说越气,深吸口气。

“吃饭都知道粒粒皆辛苦,教育你不要浪费,轮到人命就可以随便糟蹋?人比米贱啊,这是人啊还是白饭粒,不爱了就嫌弃?觉得世上有七十亿人就能随便浪费,所以人是可再生能源?反正会再繁殖出来的嘛!”

海渥曛想说话,但邱舟霁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他一耳朵一耳朵地听见,忍得一阵阵发抖。他试图搬出成熟的成年人态度,和他说理,“……你这样说未免太偏激。”

他稳住语气,堂而皇之地说谎,“血族与人类是共存。我们维持着正常的秩序,只取所需要的部分,你看人类社会至今以来有察觉我们的存在吗?那是因为血族不是犯罪者,我们只是活着!”

“只是活着!哈!简直是最近最烂的谎言。”

海渥曛一窒。

“共存你个鬼,吸血鬼吸血有问过任何一个人的同意?!结婚的夫妻都他妈知道要讲究性同意!”

“骗一个无知的人,你不觉得心痛吗?!自家的狗被投喂了毒药,主人还会去找犯人,□□犯还会骗你其实是合奸呢,你难道就愿意了吗?”

海渥曛捂住脸,遮住狰狞起来的面孔,胸口疼痛,这臭小子懂得还挺多。看他这样子,邱舟霁在一旁阴测测地笑。

对了,他们怎么就吵起来了?起点是什么?哦,是劝他适应血族文化。

“……这种问题,你可以以后自己去寻找答案,我现在跟你讨论的,是作为血族该怎么生活的事。”

但对邱舟霁来说,这就是问题!

“滚你妈的逼!”

海渥曛不停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你也不想那个人类警察来的时候,小疯子冲出去报警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海舟乐
连载中院子yuanz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