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酒吧,海渥曛躲在阴影里,慢慢喝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听见地下室的门被疯狂拍打。
“……开门!快……我出去!”
刺耳的烟雾警铃彻酒吧,海渥曛内心咯噔,捡起灭火器,冲到娱乐室门口,一阵热浪让他本能地后退两步。对火焰的恐惧似乎刻在了他的基因里。
“……开——门——!!”
他飞快按下密码开锁,门大开,邱舟霁咳嗽着摔倒在地,被他当作拐杖到落地灯歪倒一旁,身后的娱乐室从地板到家具,覆盖在火焰之下,但火舌没有窜出门框的意思。
头顶的洒水器长时间没有维护,流出来的水跟漏水差不多。海渥曛现在无比后悔消防不过关,暗暗祈祷灭火器还好用,却手忙脚乱半天还没打开。
邱舟霁捡起落地灯,用他最快的速度,拄着往楼梯上走。
“喂!你不要乱跑!”海渥曛冲他喊,灭火器终于冲出大团白烟,他忙对准火焰,可是火有越烧越旺的趋势,明灭间,他看见地面上有几个瓶,他认得标签,都是酒精含量七十朝上的烈酒。
海渥曛焦头烂额,“邱舟霁!你做了什么!”他意识到不对,正要扔下灭火器,头部遭到剧烈撞击,他仿佛听见嗡的一声,视野就旋转起来,逐渐转暗。
失去意识前,海渥曛暗槽:又是那个奖杯……
邱舟霁撂倒海渥曛后,翻出他的手机报警,告诉他们有人纵火,非法拘禁,多谢那张名片,他报出了地址和名字。
他拼命上了一楼,正好雨过天晴,刺目的正午阳光射进玻璃窗。
“唔……”
怎么会这样?他竟然怕阳光?!
邱舟霁蜷缩在墙角,躲开地面上的光。他逃出来了,却又被阳光困住。
好想死……
可是血族又要怎么杀死?十字架?圣水?银子弹?他该去哪里找这些东西?殡仪馆会举行他的葬礼吗?他要说什么?嗨你好,我想火化自己吗?在找到办法之前,他难道必须忍受这个丑陋的身体,直到结束为止?
眼泪一滴一滴落到膝头。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多的磨难,至今为止,任何麻烦都有成年人提前想到,为他解决。他自己走到这一步,已经耗费几乎全部的心力,胸口被焦虑和忧郁烧出一个洞,再温暖的阳光,也不可能填补的空虚。
邱舟霁的报警电话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在别人看来,现场只有海渥曛一个人,而那把火,烧掉了证据。
海渥曛被发现时,他躺在娱乐室的废墟里,触目所及全是酒瓶碎片,看起来就像他喝大发了,发酒疯拆了自己的店。结合这两天的闭门不出,他都能想象,在别人眼里,他大概是,生意失败,或者情场失意,还自暴自弃,像个窝囊废。
简直是丑闻!
但更恐怖的事,这才开始。
“渥曛,你最近太奇怪了。”
海渥曛还记得听见这话时,他们脸上的担忧神色,让他身上一阵发冷。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准确,他马上被抓进了医院。私人医院,特殊病房,没有窗,门外有巡逻和监控。全封闭病房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日光,他省得解释为什么他一晒太阳就会焦。可以想象,那又会是一场灾难。
漫长的住院,实打实让他闲了一把,他屯了一批吸血鬼文学,一通恶补。
他翻开一本吸血鬼百年惊情。
“她……或许是幸运的。而活下来的自己,或许才是悲惨不幸的。”(1)
“……潮流中,去分享它的生命,它的变化——它的死亡——”(同1)
这或许是身为血族的一点安慰,他想,就算失去了生命,依旧可以通过其他的生命体,去看,去体会,去活着。
他读到:“莱斯特大笑,‘等你真正成为吸血鬼,就不会这样觉得了。’”(2)
他放下电子书,拧了拧眉。幸好路易是个成年男人,如果对象是十四岁的初二男生,莱斯特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下自己的选择。
“‘我杀其他动物。这个之后再说。莱斯特只猎杀人。’”(同2)
“一个艺术家……在他眼里……仿佛道德是能被一次单独的行为粉碎的玻璃世界……我那时相信我只猎杀动物的行为,完全是出于美学,并且拒绝考虑那个最大的道德命题,如何算是沦丧的。”(同2)
“‘我都知道!’我说,‘可是什么叫是我们的本能!如果我能依靠动物的血活下去,我为什么不能就只依靠动物的血,而非得活成一个给人类带去死亡与苦难的瘟神!’”(同2)
他记下书签。
住院期间,海渥曛也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麻烦,让他头疼无比的少年,那个小疯子害他落到这等境地,之后去哪里了?!现场只有他一个人,难道他逃走了?当时可是大白天?!
他疑心邱舟霁此刻已经死在哪里,那他就能轻松了!然后他会低沉下去,陷入罪恶感,他又不愿承认,简直是愁肠百转。
五天后,他终于找到了时机。将近一周,他也快要到极限了。为了避免医院里出现惨剧,他决定捏住主动权。
他声称不满意医院的心理医生,指名了一个熟人。这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始终没有进展,他的父母多急着看结果,对方得以混入他的医疗队伍。
新医生来的那天,海渥曛躺在苍白的床铺里,手臂上吊着水,有气无力地盯着他。
“天哪,海少,他们说你出事了!”
海渥曛咬牙切齿,“够了,把我弄出去。”
“放心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开药了。”熟人笑嘻嘻地说。
“不过,我这样僭越给你开证明,事后你爸妈不会找我吧?”
“他们只想要一张康复证明。”
“好吧。”熟人挑挑眉。
半个小时后,熟人站在打开的病房门边,双手插兜,“你这么清楚,怎么还是任他们把你整进来了呢?”
“家里人的新手段。”海渥曛低头去撕留置针,“一时疏忽。”
“精英家里变态多。”他举起双手,“我不说了。”
“这几天你都吃了什么苦啊?”
“胃镜,肠镜,血检,活检,睡眠监控,CT,MRI,EEG,就差没给我开个颅。”
“那肯定整出病来了吧?”
海渥曛不愿再回想,为了维持正常心跳,干扰仪器读数,伪装正常体温,这几天不眠不休到神经衰弱。
他嘲笑似的说:“我不是等着你给我出康复证明吗?没有病,怎么康复?”
(1)《吸血鬼德古拉》片段
(2)《夜访吸血鬼》片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