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抬上担架，海渥曛靠着墙，两个民警走到他面前。
“我们需要问你两个问题。”
海渥曛转头面向民警，点了下头。
“你到达时，没有看到别的人？”
“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吗？”
海渥曛摇头，“是的，我只看到了她一个人。”
有人低声讨论，“自杀吧，一看就是。”
“请出示下你的身份证……还有联络方式。”
海渥曛收起钱夹，“最近这种案子很多？人被无知无觉发现在家里，这种。”
民警赶走一个拿手机拍视频的，正色道：“如果有，我们会不知道？一般市民不要发布谣言。”
记录目击者信息的民警说：“可能就是垮了。我见过她，白天服装店，晚上便利店，还穿插按摩技师的零工。”他笔一点，“明天来派出所做个笔录，你可以走了。”
他们走向两个孩子，海渥曛背对着，捡起一张卡片，是一家酒店的名片。他拍了张照片，扔回地面，反正也没线索，不如去碰碰运气。
楼门口，海渥曛撞上刚才拍视频的人，闪光一亮，他都没有遮脸的机会。
“真的是自杀吗？”
海渥曛无奈地看向他，“我不知道。你头发上有垃圾。”他伸长手。
对方向后一缩，“你不是要砸我的手机吧。”
“不会，你随便拍。”海渥曛笑着，手蹭一下他的手机，摘去不存在的垃圾，“路上小心。”
对方内心嫌弃这老套的威胁，见海渥曛的确走远了，才掏出手机，关闭录音模式，一张张翻过相册。
“咦？！”
酒店只有四星，但看起来是明亮的，一栋整齐的六层建筑，开在一条繁忙的大路旁。
车场几乎全满，他被门卫拦下，“你是来吃饭的吗？不是的话，这里不能停车。”
酒店的餐厅对外开放，有不少一看就是家庭来聚餐。说起来，今天是周六，海渥曛发现他生不出感慨，今天什么日子，都是人类的事情，反正跟他没有关系。但是人类如此密集的地方，变成血族后，海渥曛再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令他十分不适。血的气味过于浓厚。
餐厅有吧台，坐得远离人群，他才感觉好一点。
但他都这样了，嗜血者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海渥曛估计是无功而返，但来都来了，他叫来服务员点酒。
“你们这里算小费吗？陪我聊聊天吧，算你额外收入，随便聊聊，比如说，工作上有什么趣事吗？”
“可以现金支付吗？我们不许带手机。”
“……给你刷整数，你留着找零。”
服务员兼调酒师大方接受，侃侃而谈。
“也说不上是趣事。您知道咱这会请一些专业人员，有的是纯凭技术，有的就那什么，您也明白。也算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他压低声音，“可最近……我跟您说，您别说出去。”
“最近不少技师昏倒在房间里，客人都不在了，事后酒店去查，发现那些房间要么没入住，要么住客根本在别的地方。经理都吓死了，管理层压着事情不让公布，要我说，最近千万不能住这家酒店。”
海渥曛坐直了，“那真是……”
隔壁大堂发出爆炸般的巨响，餐厅里半数人站了起来，引颈而望。
调酒师跑出吧台，同事间互相询问。
“怎么怎么？出什么事了？！”
吊灯被不明物体砸碎，玻璃渣倾泻而下。在惊呼声中，又有两声爆破，三盏吊灯全灭，大堂陷入昏暗。
“啊啊——丧尸！！”最靠近侧门的方向有人惊叫，声音有不似玩笑的恐慌感。
其他人因为突然的黑暗，没有看到，但尖叫的人和海渥曛，都看到一个黑影窜上身旁的人，头埋进脖颈，紧咬不放。
转眼间，餐厅里的人一齐往外跑，然而都朝着一个出口，人挤人推，混乱不堪。
海渥曛翻到吧台后，拿出手机打给莫许，忙音了半天没有接通，他只好又发语音又发文字，期望她快点看到。他探出头往外看，有一小撮人被堵在门内，还没跑出去，而地上已经倒了三四具身体。又一人倒下，血族敞开双臂，双腿微曲，仰头回味，片刻后正回头，四下寻找下一个猎物。
借着一点路灯的光，海渥曛认出他就是七栋的疯子，对方也发现了他，满脸垂涎三尺。
已经喝了那么多，他却越来越兴奋，被这么多人看到，也根本没有隐蔽的想法。
海渥曛向后退，淡淡的雾气慢慢升起，但对方已经知道他的位置，不用眼睛，卷挟着浓重的血腥气，血族迫不及待，张开嘴哧出尖牙，几乎一眨眼，就扑到他面前。
他抬起双臂抵挡，却像推动一堵墙，双脚作为支点，甚至在往后滑，他只好拼命后仰头。
“住手！没看见已经有人报警了吗？”力量无法对抗，海渥曛只好尝试晓之以理，“你想被抓住吗？！”虽然他们本就是来抓他。
血族暂停攻势，嘻嘻笑，“人类的警察能奈我何？”
海渥曛不敢放松手，“人类不行……你不怕何皋的手下找上你？”
血族歪头，“你们怕他，我不。”
海渥曛挤出一个笑，“我知道你不怕，所以我是支持你的，我在这里，是因为有血族要来抓你，我想给你报信。”
血族笑了，海渥曛也跟着笑。
“那我们松……”
“狡猾的小东西……”血族伸长脖子，“但你不是嗜血者……”他在他锁骨上闻了一圈，语气陶醉似的，“还带着长辈的血，是个乖宝宝呢……”
海渥曛差点松手，被气流吹过的地方，竖起成片汗毛。
“你们这些作茧自缚的三流货色，我们嗜血者诚实于对鲜血的渴望。”
“如果这算罪，让棋血当那个异类！我们才是真正的血族！”
他低头，胸口左开一道横口，留下一道手臂宽的空洞。
“真正的血族不是只会吸血的蛀虫。”
莫许从他身后走出，半条右臂浸透了血，侧身看他吐血，倒地。
海渥曛震惊地看向她，想质问她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想到那神出鬼没的能力，和他脖子上的项圈，还是沉默。
莫许朝他招招手，“孩子，过来。”
海渥曛站在她手边，被牵起手，咬在手腕上，他忍不住眉头一皱。
嗜血者已经在愈合伤口，四肢不住抽搐，嘴里发出呃呃的声音。
“趁警车来之前，快点弄完吧。”莫许自言自语，蘸着他的血，走到嗜血者跟前，在他额头上划下三条横线，六条竖线，最后一点。
两条裂缝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走出两个血族。
一个抱怨：“怎么弄得这么乱。”
“都给你们抓住了，在乎过程？”
另一个制止更多废话，“快一点，时间不多。”
他们一个拿着针管，一个按住嗜血者，抽出数管血。
“砍掉他的头，让他无法自愈。”抽血的人指示，“免得他火刑前乱动。”
警笛声由远及近，海渥曛看到他们拿出一小瓶血，蘸着虚空画了个符号，先前的裂缝再度出现，嗜血者被他们拖了进去。
消失前，废话不多的血族抱着身体，面向莫许，“最近嗜血者的活动频繁，我们会追溯源头，有了头绪，希望你再来帮忙。”
莫许一耸肩，“我倒觉得和平常没有区别。”
对方没有回应，与裂缝一同消失。
“破坏秩序的血族，都是这个下场。”
红蓝光透过落地窗，打在他们身上。
莫许往餐厅后门走去，“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海渥曛盯着她的背影，默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