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海玉斟酌用词,开了口:“师兄,你……都知道了?”
身旁的人没有过多的反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师兄会杀掉我么?”她有点紧张,但万分笃定,他是不会除掉自己的,毕竟若是想要除掉,直接不来救她便是,何苦巴巴跑去秦府呢。
少年嗤道:“以后就说不定了,看在你我是师兄妹的份上,我劝你自行离开,若是回到山门被发现,他们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这话看似是好意,听在她耳朵里却满是嘲讽。
……
顾言朝下山回到娄府已是昨日,赵墨和他说崔海玉在柳府,还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全全告知了他。顾言朝将无魂安置妥当后,本打算动身去柳府催促崔海玉回来的,不想却被娄青宇拦住了去路。
娄青宇冒着被娄世深发现的风险跑回来向顾言朝救助,他跑得急,一听婢女说顾言朝回到了娄府,他就一刻不曾歇息,赶着马车回了娄府。
他语气急促,说话有些磕巴:“顾……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顾言朝对他这样急迫的样子有些莫名,淡淡开口:“急什么,崔海玉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她昨日下午说是赴约出去了,都过一日了现在仍旧未归,她在旭川能有什么朋友,好端端的人就失踪了。”
顾言朝眉头微蹙,脸色说不上的难看,连娄青宇也是一愣。
顾言朝随着娄青宇来到柳府,柳缨歌拖着病体出来,顾言朝走近,只简短地询问:“叫崔海玉赴约的人可有留下什么字条?”
柳缨歌肯定地摇摇头,随即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昨日飞入屋中的那只灵蝶。
他拔开瓶塞,灵蝶飞舞出瓶身,极具灵性地落在顾言朝的手指上,重复着昨日带走崔海玉的那句话:“崔姑娘,阿鸢姐姐说饭菜已备好,现下姐姐可启程前往秦府了。”
秦府……
“秦府在何处?”这句话连顾言朝自己都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很担心她。
……
等他赶到秦府时,也迎面碰上了急匆匆而来的秦掌柜。秦掌柜不欲搭理他,心里正急着陷于危险中的女儿。
他拔出玄嚣拦住秦掌柜:“秦掌柜,着急去哪?天气转凉,喝口热茶再走吧。”
顾言朝压根没想等秦掌柜反应,就一法术将人锁进了柴房,还不忘撂了句话:“秦掌柜,好好在柴房休息吧,你女儿的婚事,你放心我一定包你满意。”这话倒不假,本着秦掌柜也看不上娄青宇,更不想自己女儿嫁给这样的小子。
待顾言朝看到即将跪地的崔海玉时,他少见地将愤怒写在脸上。
他恨不得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
柳缨歌这两日担心坏了,看到崔海玉平安回来,一个机灵翻身下床。
“崔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柳缨歌激动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娄青宇想要抬手安抚一下她,可手却悬在空中落不下,好似重达万金。
崔海玉:“没事的,正好现在秦家自动解除婚约了,娄青宇不用娶别人了,开心点。”
柳缨歌吸了吸鼻子,嘟囔道:“谁在乎他娶不娶别人呢。”
崔海玉如释重负,眸光自然地看向顾言朝,没成想他竟然也将视线落到了自己脸上。她也不是害羞腼腆之人,索性大大方方冲着他牵唇莞尔一笑。
顾言朝:“……”
他急忙错开了目光,不自然地轻咳一瞬。这个举动尽收崔海玉的眼底,她心中不禁有些得意。虽然百年后顾言朝不识得自己,但好像情况也没有崔海玉想得那么糟糕,口是心非的男人,果然她还是确定重来一世,顾言朝还是会被自己吸引。
“既然这事结束,那么今晚我们就要准备擒住噬妖了。”说话的是顾言朝。
崔海玉现在浑身是劲儿:“师兄拿到了?”
他点头,正色道:“带上赵墨和徐穆,这二人自下山以来光是打杂了,没历练什么。”
赵墨和徐穆远在娄府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
城外的荒林,秋夜寒月如钩,风卷着枯枝败叶飞旋。露重沾衣,指间触碰之处皆是冰凉。
崔海玉和杨书简缩在一边紧拢这衣襟,顾言朝师侄三人在忙碌不停。顾言朝用符咒、绳索或石头等在地上勾勒出八卦图案,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各有对应的法术效果。道法最为高深的道士站在阵眼位置,通过念咒和掐诀,催动八卦的力量,可对妖怪进行封印、束缚,这便是八卦阵。
顾言朝将无魂轻轻放置在手心,小家伙十分配合地窜进了顾言朝的衣襟里。
他对着杨书简道:“杨兄,待会儿一切准备就绪后,还请杨兄站到阵中间来。”
来时顾言朝已简单明了地大致讲述了一遍他此次的目的,是做一个诱饵,诱哄噬妖乖乖离开娄浅的身体。徐穆和赵墨提前就将关住娄浅的屋子给解开了锁,不过倒不是随意地解开,而是留了一道可以轻易破开的锁,不叫噬妖怀疑。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只要一想到是为救心爱之人,再害怕也得克服。
“好,我都听顾兄安排。”
崔海玉看出了杨书简的紧张,豁然一拍他的肩膀,道:“没事,我师兄功夫很厉害的,不会让你有事,何况噬妖也不会舍得让你死的。”
杨书简勉强扯出一抹笑:“你还不如不说噬妖,一说我更害怕了。”
她“噗嗤”一笑,被顾言朝死死盯着,立马就收起了笑容。见他还板着张俊脸看着自己,崔海玉一下子泄了气,低头朝杨书简认错道:“对不起啊,我不该嘲笑你。”
嚯,一物降一物啊。
他瞧着二人怎么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这边的顾言朝极少数挑眉笑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从来没体会过。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后,赵墨和徐穆则退至一旁。顾言朝感受到噬妖已经靠近了,便佯装做法事,将杨书简用驱邪阵框在其中。玄嚣沾着血,剑尖瞄准眼前的男人,“刺啦——”一声,长剑飞向对面男人的喉头,杨书简吓得紧闭双眼,大叫:“不要杀我,我不能邪物。”
额上浸出层层冷汗,玄嚣剑重新回到顾言朝手中。感受到面前站了个人,是娄浅,不,是噬妖。
可当她用着娄浅的身形样貌站在自己眼前时,他还是必不可免地晃了神。面前之人冷笑道:“你们捉妖师就是这般冤枉好人么?”
顾言朝嗤笑,二指在衣襟上点了点,示意无魂可以出来大显身手了,道:“好人?你说这个被邪物缠身的人么,连你都没放过他,凭何认为我们不会对付他?“
噬妖大怒:“我没有,我是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
“冥顽不灵。”顾言朝沉着脸摊开手心,无魂一下子跳出来,毛茸茸的身躯骤然膨大,张着大口吸食着。噬妖一惊:“这是什么?”她这下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
崔海玉看见娄浅的身躯正在扭动,身体里好似真的住着两个人,在撕扯。
“我不要出来,我不要出来!”一刹那,噬妖被无魂吸出了娄浅体内。
杨书简愣住,噬妖的本体极其丑陋,甚至不能用人来形容,他吓得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噬妖彻底怒了:“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我没有杀害任何人,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
崔海玉呵斥:“住口!没有杀害人和没有伤害人是两回事,你心智弱小,根本不懂凡人的规则,你这样的妖物,就该滚回北泽。”
被崔海玉训斥了后,噬妖明显顿住,也不打算帮崔海玉隐瞒了,旋即失笑:“你哪里有脸来指责我,你不也是妖么。”
闻言徐穆和赵墨以及杨书简都怔愣住,他们三人齐刷刷看向阵法中的少年。少年眉心微蹙着,可样子却不是惊讶,而是丝丝致命的怒气。
顾言朝扬起玄嚣,身下轻盈腾起。崔海玉眼疾手快地将娄浅的身体抱至一旁,提醒赵墨和徐穆:“看护好娄小姐。”
旋即也抽出腰间的青阳去帮顾言朝。
噬妖清楚对上二人,自己胜算渺茫,唯有将此二人拉至自己的噬幻境中才行。
青阳鞭身抽打在噬妖身上时,不甚扑了空,巨大的力量将她扯了进去。顾言朝见状眉目一跳,也紧跟着崔海玉一起进了去。
……
噬幻境中
噬妖遁走,留下顾言朝和崔海玉二人,二人背对背警惕着四周。
崔海玉紧锁眉头:“师兄,噬妖的功力比你我都强,如今来到她的噬幻境中,我们二人恐怕要受些折磨了。”
“崔海玉,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你不是来过这妖物的噬幻境么,你是如何出去的?”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指,他说完,迟疑片刻,毅然决然牵起崔海玉的一只手。
感受到手上的力量,崔海玉微顿,他的手心很热,她已经许久未曾感受过他手心的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