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崔海玉无情拒绝了,娄青宇也不恼,只不好意思地笑笑。
夜色如雾,月光微微泛着白。崔海玉打听到秦掌柜一家,住在城东的秦府。秦府离柳府有些距离,崔海玉遂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轻功从房梁上朝秦府而去。
她轻功极其不错,不论踩住那片瓦片都发不出一点声响。很顺利就潜进了秦府,秦府地处偏僻,府外有片小竹林。此时的秦府早已无人走动,秦姑娘的闺房会在何处?
在醉仙楼中,她嗅到很熟悉的妖气,这股妖气毫不意外的也充斥着整个秦府,就属那“兰香阁”的妖气最重,看来那便是秦姑娘的闺房了。
崔海玉当即翻身下梁,沿着廊亭走到兰香阁的房门前,贴耳于窗时感受到里头的人的呼吸很是平稳,想来已经入睡。
“海玉?”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崔海玉猛地起身掏出青阳,一转身,只见一个形容清丽的女子出现在眼前,那人的耳朵……
是狐狸耳朵,她是狐族人,难怪自己嗅到那么熟悉的妖气。
崔海玉仍旧不松懈地握着青阳,蹙着一双细眉,质问道:“你是狐妖?”
那人一脸匪夷所思,旋即又松展眉眼,是了,这个妖族小姐之前跌坏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也难怪不认得自己。
“你跌坏了脑袋,所以记不得我了,我是阿鸢,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崔海玉这才放下青阳。
阿鸢看着崔海玉笑着牵过她的手,“你怎么来这里啊,你不应该在北泽么?”
“说来话长,我如今成为了白祈山的弟子。”
阿鸢哑然半晌,白祈山那个捉妖的门派?崔海玉自己就是妖,为什么还要去捉妖?
“海玉,你深夜前来,不会是想要捉我吧?”她赶忙后撤半步。
原本今晚只是前来打探这妖物是何方妖孽的,没想到竟然是崔海玉曾经的好友,这让崔海玉陷入了两难。
崔海玉将阿鸢拉到府外的小竹林中,确认说话不会打扰旁人,才放心开口:“你为何帮着秦姑娘,在那个绣球上做手脚?”
阿鸢低头一笑:“报恩呗,昔日你还没有受伤之前,我和你来凡间游玩,那次是我们第一次出北泽到凡间,当时你因为患有心疾不会术法,我也不甚很会。当时北泽出逃的妖邪太多,那些捉妖的门派都到凡间捉妖除乱,我们便被一个捉妖人给盯上了,他看准了你是一只不会术法的小狐妖,就想从你下手,我拼尽全力也才勉强应敌。身受重伤昏迷后,醒来发现自己被打回原型,而你却不见了。后来,我遇到了尚且年幼的惜沅,她将为救了回去,并放在身边做了贴身丫鬟。”
崔海玉心念,原来她也是来报恩的,心里多出一份怜悯。
“那我呢?后来我是怎么回的北泽?”
阿鸢眉心微蹙,愣了片刻才道:“我被惜沅救出来后,便想着去找你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就安安稳稳地回到了北泽,想来多半是和我分别后,被妖主所救吧。”
原来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觉不安。还是试着对阿鸢道:“阿鸢,我们是妖,是不可以用妖力来阻碍凡间之事的。虽你报恩无错,但那娄公子同样没错,不应该用妖术来坑骗他。"
阿鸢神色不太好,想是在出神,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笑着道:“可我小姐,就这么一个心愿,海玉,看在我们昔日这么要好的份儿上,不若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崔海玉心下纠结万分,若不是阿鸢为了保护她,也不会受重伤,也就不会有如今的事。到底只是施了个妖术帮助恩人得到心爱的男子,何错之有。可那娄青宇也不该为了她的忠心而付出代价,这件事,看来她是不好多管了,不如等顾言朝回来,让他来解决吧,横竖他也不怕得罪人。
“好,这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万不可再这样了。”
该问的都问了,崔海玉觉得自己似乎没必要留下来了。正欲转身离开,却无意间瞥见阿鸢的手,上面有些不太起眼的伤痕,虽小却似乎遍布了整只手,她看着着实有些刺眼,但听她说自己如今在秦惜沅身边做贴身丫鬟,也许是浆洗这些留下的痕迹吧,方才牵起她的手时,也好像并没有感受到硌手,也就没有多想。
这时,阿鸢泪眼婆娑地看着崔海玉,抽泣道:“我们已经许久未见面了,再见你却已经不再认识我了,我……我心里不好受。”
看阿鸢这样,崔海玉也极其不忍,忙牵着她的手安慰道:“如今我们既然重逢,那我无事时便会常来找你的。”
阿鸢重重地“嗯”了一声。
……
娄青宇一大早就将崔海玉唤醒,她昨夜回来得晚,此刻正是睡得酣甜的时候,被这一吵醒极其恼怒,真不知道小缨歌瞧上这小子什么,如此惹人烦。旋即,掐诀施了个结界在房中,任凭娄青宇喊破喉咙,她也听不见。
睡到晌午,她才悠哉游哉地起身到净房洗漱。一开门,便对上娄青宇怨恨的眼神。
他气怒:“崔海玉,你起得也太晚了吧,你不知道我很着急么?”
柳缨歌打断娄青宇的话道:“你着急有何用啊,最后还不是得靠崔姐姐和顾大哥除妖么。”
娄青宇哑口无言,柳缨歌将手中的点心递给崔海玉:“崔姐姐快尝尝,这桂花雨露糕是我亲自早起做的,你嗜甜,这个口味想必崔姐姐会喜欢。”
崔海玉笑着接过点心,端着点心走到了院落的木椅上坐下,随即开口道:“昨夜我已去探查清楚了,那是一只为了报恩的狐妖,昔日被秦小姐救下,为了报恩便在那绣球上做了手脚。”
娄青宇十分兴奋,拍手叫好道:“那我是不是不用娶那秦姑娘了?那还等什么呀,快上公堂将秦家的罪行公之于众吧。”
“不成,此事还是得等我师兄回来再议。”她当然不能告诉他们,阿鸢是她昔日的好友,也不能告诉他们她已经答应阿鸢不再插手此事了。
“为什么?”娄青宇一听,格外不高兴,自己本来就无意于成亲,出了这事他原本打算认栽,可别人是用妖术陷害的他。此刻父亲定然已经知晓他闯的祸事了,有机会可以退婚,他是一点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那人功法极高,我一个不是那妖物的对手,只有抓到妖物让她在公堂上,承认自己的罪行才行,否则我们直愣愣地告诉所有人,秦家是使的妖法,那绣球才落入你手中的,恐怕无人会信,还可能被倒打一耙,那时候你们娄家哪里还有脸面一说。”
心急归心急,崔海玉说得没错,贸然去对峙只会让对方有可乘之机,到时候不仅婚没有退成,反而让娄家在整个旭川城中丢了人,父亲更是恼火于他。
娄青宇还是谨慎道:“那顾言朝何时回到旭川?”
“估摸后日吧。"
还要等到后日……算了,也只能如此了。
……
顾言朝这边才赶到白祈山,弘景瞧见顾言朝回了山门,也是一惊,怎就他一人,海玉小师妹和我两个徒儿呢?
他冲到顾言朝身前,拦住了他,疑惑开口:“师兄,师妹和我两个徒儿怎么没一起回来?"
顾言朝叉腰道:“妖都还没除完回什么回,我是来找你讨要个好东西的。”
弘景有些不可思议,什么事居然只有找我才行。他十分仗义开口道:“什么东西,只要是我有的,我都给师兄。”
顾言朝讪笑一下:“我想找你讨要,你的无魂。”
无魂?不成不成,这可是他的小宝贝,他怎么舍得借出去除妖呢。
无魂乃是弘景养育的灵兔,开了智后,他意外发现灵兔可以吸出魂魄,亦可帮助被妖物上身的人,用来将妖物吸取出来,故取名叫无魂。
弘景呆愣住:“师兄,除了无魂什么都好说,它才刚开智啊,屁大点身躯,怎么能拿去除妖呢,若是出现意外,无魂真的就无魂了。”
顾言朝不置可否地挠了挠耳朵,这话他都快听出茧子了。早知道弘景宝贝这兔子跟什么似的,若不是无奈,他也不想厚着脸皮来讨。
“放心,我保证它毫发无损,并且回来时,还能涨十年功力。”
弘景犹豫不已,师兄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师兄是不可能说大话的,他说毫发无损还能涨十几年功力,那便是真的会做到。这样一来,自己好像不亏反赚啊。
他故作为难:“本来我是很不愿意将我的宝贝无魂借给师兄的,但凭我俩的关系,师兄拿去便是。”
……
宿处内,弘景走到无魂的笼子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将笼门打开,拿起无魂放置在手上,温柔地抚摸着它。
随后,冷不丁开口:“我小师妹如何了?”
崔海玉……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前日夜里离开旭川后,总是有意无意想起她在暗巷中的那双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