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一横也就不再多顾及颜面问题,地下尽是烟灰色的小石子。娄青宇蹲下欲趴伏在地,见着满是石子的路面到底还是犹豫了。丹菊看明白过来娄公子这是放不下身段,旋即毕恭毕敬解释耐心地解释道:“娄公子,府上如今仅此一处不会叫旁人瞧见,不如奴婢背过身去,这样无人看见娄公子大可进来,若是再晚些等到晌午用饭之时,这里可能会来人的。”
丹菊的话说得很清楚明白,娄青宇自然也是听懂了,他咽了咽口水,假意释然:“那你背过身去吧。”
丹菊“欸”了一声,依言背过了身去。
娄青宇左右仔细观察了片刻,不见有人路过此处,于是才放心大胆地钻了进来。狗洞不算大,被院内野草挡住了爬过来费了好些功夫。站定后,仔细地拍了拍衣料上的灰尘和携带着的小石子,低声对着丹菊道:“快带我去找你家小姐吧。”
“是。”丹菊毕恭毕敬地带着娄青宇绕开府中下人,将他带到了柳缨歌的小院,走时还不忘吩咐小姐院中之人不得私自进入。
娄青宇不是第一次进柳缨歌的小院了,二人打小一起长大,他已经熟门熟路穿过月洞坐到木椅上。柳缨歌正巧端着和崔海玉才做好的饭菜上来,瞧见他正懒散地靠着木椅,随即哼笑一下,将菜肴放置在桌上后,冷不丁来句:“哟,这不是醉仙楼的女婿娄公子嘛,怎么赏脸到我这坐客了。”
他登时被胸口一滞,“柳缨歌别人不懂我,连你也不懂么,我那是刀架脖子上被逼无奈啊。”
她心里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昨日在听说他要娶别人的时候,心里就像插了把刀子,每呼吸一下都疼得要命。
崔海玉拉着柳缨歌坐下,扬眉打趣娄青宇片刻:“可是你现在是板上钉钉了要娶秦小姐了。”
娄青宇哑口无言。
柳缨歌失落地分着碗筷,并开口对崔海玉道:“崔姐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娄青宇无需柳缨歌如此客套,他十分自然地提箸而食。
“我根本没想着娶那秦姑娘,欸,现在也不是诉苦的时候,海玉,你想想办法,有没有法子可以退了这亲事,还能不损及我娄府的颜面。”
他想着他们乃是白祈山的弟子,理应有些什么法器之类的,若是能用蛊术迷人心智,让两家顺顺利利地解除这桩歪打正着的婚事也成。
不料崔海玉十分斩钉截铁道:“这世上哪来的如此万全的法子,退婚和脸面总要二选一吧。”
娄青玉怔然放下碗筷,不罢休道:“你们山门难道没有什么法器蛊术之类的,迷人心智?”
“没有,我们白祈山是正经的捉妖门派,捉妖凭借个人本事,哪有什么迷人心智的邪术法器。”
他哀叹一声,看来自己只能被父亲数落一顿后丢脸地收拾这烂摊子了。
娄青宇:“我找个机会去问问秦姑娘愿不愿意嫁给我吧,若是人家愿意,我大不了就娶回来好好对待人家就是。”
这回轮到柳缨歌笑不出来了,只要一听到他要娶旁人,心就好似被人揪住,不得喘息,“不行,你不能娶别人。”
“我倒是还不想成家呢,我有得选么?”
崔海玉手往桌下探,拍了拍柳缨歌示意她沉住气,奈何柳缨歌一点也听不进去,直愣愣地说道:“那你可以和我定亲,就说前不久娄叔叔已经与我父亲定亲,只是还未告知我们,你并不知晓才会答应秦掌柜的那桩婚事。”
娄青宇险些没一口饭喷出来,她在说什么,娶她?从小到大,他只当她是最好的玩伴,从来不知她竟对自己有着非分之心,自己也从来没有对她有除友情以外的别样心思。
“娶你?那我还不如娶秦姑娘呢,好歹人家秦姑娘长得花容月貌。”他仍在惊吓中未醒神。
柳缨歌气得想要把饭桌掀了,她不花容月貌?她难道还配不上他娄青宇了?
柳缨歌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她怒意滔天,起身就要将娄青宇往外赶,“既然决定要娶人家秦姑娘,那你就不好再来我院中,恐惹人闲话,你赶紧出去,不然我就叫来爹和大哥。”
娄青宇被推搡着走到院角,崔海玉见柳缨歌是动了真格,心里不禁骂起娄青宇,即便不喜欢,也不该说这样的话,哪个女子不在乎容貌一事呢。但当真把他赶了出去,娄大人此刻想必已经有所耳闻,娄大人的脾气秉性她是见识过的,真把他赶回府上,他不得被卸下一胳膊不可。
崔海玉抓住柳缨歌推搡的手,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当真赶出去,他必然要受活罪的。”
柳缨歌气得脖子和脸都胀红,闻言虽然依旧嘴上不饶人,但手上却停止了推搡的动作。“崔姐姐,你怎么帮着他说话,他刚才怎么说我,崔姐姐没听见么?”
站稳后娄青宇目瞪口呆,柳缨歌自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对自己过,方才他那句话当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们太熟了,说话就有些不够客气。他其实只是想试探一下,柳缨歌听了这话会不会生气,倘若她这么多年真的心悦自己,听到这话理应怒气恒生,倘若对他没有别的歪心,照柳缨歌的性格,自是打趣一下一笑而过。瞧她方才的反应,看来当真早就对他动了歪心。
崔海玉知道,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比她更不忍心娄青宇受罚,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便宽慰道:“他气你,自是他的不对,”她凑近柳缨歌耳边低语:“我们不是还要小小惩戒一下他么,当是为你出气,”随后又用正常的声调道:“不过,我想娄青宇自然不是存心气你的。”
柳缨歌心想待会有他好受的,想着想着也就不那么生气了,清了清喉咙道:“好吧,只要你肯道个歉,我便不生气也不赶你走了,如何?”
娄青宇心下一松,忙笑着赔罪:“方才我的错,姑奶奶大人有大量,饶恕小的这回吧,若是真赶我走了,以后谁陪你逛街、陪你玩?”
柳缨歌不动声色地牵起嘴角,哼笑一声:“这还差不多。”
三人回到桌前,气氛比方才要松缓些,崔海玉觉得不好叫小缨歌太多忧心此事,于是开口道:“昨夜在醉仙楼中,我隐约嗅到一股妖气,只是不敢肯定,这妖气来自于那抛给娄青宇的绣球。”
闻言娄青宇和柳缨歌二人也是一怔,这意思是那绣球难不成被是施了妖法,他顿时了然:“难怪昨夜我只是去瞧个热闹,那绣球就像是认定我一般,稳稳当当落到我手里,前边的人挤破脑袋你争我抢都没能得到这绣球,我一个没有功夫的人却得来如此轻松。可恶,原来是施了妖法,可为什么选中我呢,我弱冠之年一事无成,功课也不算认真,他日或可得个闲职,但我也属实不是什么良配,这妖物莫不是眼瞎?”
柳缨歌立刻附和道:“是呀,崔姐姐,他身不强体不壮,读书不甚刻苦,至今看不到前景,怎么就瞧上他了呢?”
娄青宇:“……”我怎么说我自己倒是没什么,你怎么也说起我来了,我好歹也是高门子弟吧,容貌也算旭川城中数一数二的,虽说来了个顾言朝抢了自己的第一,那自己也能成第二吧,怎么就不可能看上我了。
崔海玉回想自己昨夜嗅到的妖气,莫名熟悉。今早顾言朝走前叫她打听打听那妖物的来历,随后就不要轻举妄动,是师兄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么?
“这个还不甚清楚,说不定就像噬妖对待杨书简那般呢?青宇,你在外可欠着情债?尤其是秦姑娘。”
任是娄青宇想破脑袋也找不到一点关于自己留下的情债,更不要说于秦姑娘了,他与她素未谋面,怎来情字一说。
他诚实道:“没有,昨夜以前,我甚至都不认识什么秦姑娘。”
“这点我可以替他保证,他虽然人懦弱无能,但却从来不会四处留情的,要么就只有秦姑娘自己瞧上了他,否则没有别的可能。”
崔海玉如今对那妖物是什么来历尚不能分辨,若是食人精气之妖,那便需要尽快去除,否则旭川城都会陷入恐慌中,好在如今她的目标只是娄青宇。
“知道了,今晚我便去探探究竟,放心吧,你不想娶秦姑娘,秦掌柜也同样不想将女儿嫁给你。若是拆穿那绣球是妖物所致,他们便是理亏,这样全城没人会说你们娄家的一点不是。”
娄青宇暗暗松了口气,旋即不好意思道:“那今晚我随你同去吧,你们又是帮我姐除妖,又是帮我除妖的,娄某感激不尽。我们还不知道那妖物是何方神圣,前去探究竟实在危险,我绝不能让恩人陷入危险之地。”
“你怎么突然开窍了?”柳缨歌满脸的不可置信,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向来是避之不及的。
崔海玉毫不留情道:“不用了,你随我去,我还得分神保护你,更是加大危险,你好好在柳府陪着小缨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