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不是没有人知晓如今娄家的丑事,只是比起这些更恼于秦掌柜的失义。一时间风向一边倒,娄青宇气头一过也觉得方才实在太过鲁莽,且不说姐姐的事还没有处理完,光是父亲就饶不了他前来抢绣球一事。
如今众人都瞧着,没过半日此事便会传遍整个旭川,他谈何悔婚。而后,他索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醉仙楼。
柳缨歌茫然无措,眼角挂着热泪,颤声道:“他要娶惜沅姑娘,那我呢?”
崔海玉也不知如何劝解,只轻抚上柳缨歌的肩。她方才好似嗅到了极淡的妖气,回想起娄青宇方才所说自己并无意于那绣球,莫不是妖物所为,可这妖物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为何独独盯上了娄青宇?
顾言朝不解问柳缨歌道:“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这事并不是娄青宇所想。”柳缨歌抽泣起来,忙用绣帕擦拭脸颊的泪痕,回答道:“我知道他是因为被秦掌柜当众羞辱气急上头,外加这些人煽风点火才做这样的决定,可重要的不是他如何想,是他真的要娶那姑娘了。”
“只要他不想,我便有办法让他脱身,还能不损及娄家声誉。”顾言朝扬眉不屑地笑道。
……
娄青宇回到娄府已然是次日一早,他踌躇在府外。今日娄世深正好休沐,此刻正在府中。可一直踱步在府外也不是个事,心下一狠咬咬牙还是进去了。
他低头快步路过娄世深的书房,却听里头的人喊道:“你昨晚去了哪?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昨日宿醉在诗友家中,今早一酒醒便急着回家了。”他心中松了口气,昨日事发突然又是晚间,父亲下差后便没再出府,不知道也寻常,可瞒得了一时如何瞒得了一世,父亲迟早会知晓的。
“你宿醉在别人家,还有脸回来,你姐姐如今这样子,你不是自诩疼爱你姐姐万分,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跑出去宿醉。”娄世深气得脸色铁青,宽厚的眉毛飞扬。
娄青宇只想赶紧应付完父亲,好去找顾言朝想想解决办法。他匆忙回答:“孩儿,知错了,下次再也不犯了。”
娄世深本还想训斥几句,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认错怔愣住,卡在喉头责备的话语终是没有出口,只悻悻拂袖作罢。“罢了,想你初犯,我就不过多责备你,不过单凭这样是不够,惩罚也需得有,否则便是没了规矩。这样吧,罚你一个月的月给,这样惩罚不算过重吧?”
他欠身道:“父亲惩罚得是,孩儿,听凭父亲处罚,孩儿一夜未归,担心姐姐孩儿就先退下了。”
仍旧保持着低头的动作,这些小动作娄世深了然,他这是心虚之召,若真如他所说,只是在友人家宿醉一晚,何以说完还这般心虚,要换平常他才不愿意如此礼待自己。
虽心知肚明,但到底没过多探究,叹息一口气无奈点头同意。
得到准允,娄青宇毫不迟疑地脱离了娄世深的视线,跑到西厢房寻顾言朝和崔海玉。
轻敲房门却无人应答,心念:不会昨晚他们并没有回府上吧,可不回府上,他们还有何处可去呢?
徐穆瞧见正在扣门的娄青宇,出声提醒道:“娄公子,你是在找我师叔么?”
“没错,徐兄弟,顾言朝和崔海玉二人呢?”
徐穆见他如此慌乱,想来是有急事,可自己也不能谎称,只道:“我师叔昨夜并没有回来,说是有要事在身,需得回山门一趟,海玉回来说要与柳小姐彻夜畅谈,所以如今住在了柳府。对了,我师叔留下了句话,说是叫娄公子切莫焦急,且等三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特意留了句话?难道顾言朝有法子帮自己退婚?即便有法子,我非得受旭川人好几年的耻笑不可。
“那我自去寻海玉算了,劳烦徐兄弟了,”想起什么一阵讶然,遂继续道:“怎么没见到赵墨兄弟,他也不在府中?”
徐穆挠挠头,不好意思笑道:“昨夜……守着娄小姐的家丁,全被娄小姐打伤了,我们二人就守在门外一整晚,此刻赵墨他才去眠了片刻。”
娄青宇焦急问道:“那我姐姐呢?那妖物可有伤到我姐姐丝毫没有?”
“放心吧娄公子,娄小姐一切都好。”伤定然是伤着了,不过是些皮外伤,想着也就没告诉娄青宇,怕他过于担心。
娄青宇想想仍旧不放心,必须要去看过确认过姐姐安全才可,徐穆瞧出了他的心思,赶忙拉住他,道:“娄公子还是不要去的好,这娄小姐几时发病尚没有逻辑可言,娄公子乃是寻常人,去了伤着自己可不好。”
“那也得去看看才行那可是我亲姐姐,不如徐兄弟同我去,这样便不会被伤着了。”
徐穆被吓得赶忙摇头:“不可不可,我才入山门,什么都还不会,贸然带着公子去,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就不知道如何去向师叔还有娄大人解释了。”
见徐穆如此为难,既然确定姐姐无恙,那他也就不再强人所难。当务之急,还是快去柳府寻崔海玉的好,她人机灵鬼主意颇多,虽不指望她能出什么好主意,但现在还是跑出去避避风头吧,否则呆在家中,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担心父亲知道后,自己免不了一顿打。
“那既然这样,我就不为难徐兄弟了,我眼下要去一趟柳府,如果我父亲问起,帮我传达传达。”
……
柳府中,崔海玉同柳缨歌正在小厨房下厨。柳缨歌人平日虽大大咧咧,却在下厨一事上格外心细,也就这一个长久坚持下来的爱好。
崔海玉帮着择菜,就听一边拿着锅铲翻炒的柳缨歌说道:“海玉姐姐,你为什么要晾着娄青宇呢,你和顾公子明明知道此时他火烧眉毛,却一个连夜回了山门,一个来了我这处。”
“是得让他急上一急,否则还有什么是他闯不来的祸。若是当急迫,他定然是要来柳府的。”
柳缨歌吓得放下锅铲,压低声音开口:“来我家?他自小不喜欢来我家的,我家兄长是个读书的脑袋,人也颇爱说教,娄青宇和我打小就被拎着耳朵逼着读书,今日我兄长刚好在家,他怕是不敢来的。”
崔海玉扬眉一笑,“他会来的,他怕娄大人责备,便会来柳府躲避一时的。”
崔姐姐说得对,娄青宇一定会怕娄叔叔责罚的,那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要来我家躲一阵,那我便可以日日见着他了。
瞧出柳缨歌心里的想法,她也没有戳破,只是笑意不减地加快了择菜的速度。
柳缨歌将做好的菜肴盛出来,崔海玉干活时将发髻往上梳了起来,露出了耳廓骇人的血痕。
“崔姐姐,你耳朵这是怎么了?”
反应过来柳缨歌是在说自己耳廓的血痕,她只好实话说:“我也不甚清楚,几个月前我跌伤了脑袋,醒来后就有了,估计是淤血未去吧。”
这个血痕冷眼看过去是有些骇人,不过看久了,也就没什么害怕的了,长在崔海玉的脸上,甚至不算污点,反而为这份美貌添砖加瓦。
丹菊走到小厨房,欠了欠身后笑着对柳缨歌道:“小姐,娄公子来找您了,他说希望你偷偷放他进来,别叫府上其他人瞧见。”
“他居然真的会来。”崔姐姐说话办事很是靠谱,她说娄青宇会来,柳缨歌是一点也没有怀疑的,只是真真切切知晓他要来,还是不敢相信。想来也是,他一向不敢顶撞娄叔叔,出了这样的大事,定然避之不及,哪怕听一个月我哥哥的唠叨也值了。
她与崔海玉笑得意味不明,随后吩咐丹菊道:“那把他从西院狗洞里引进来吧,收拾出一间偏一点又离我寝屋近点的房间,动作自然谨慎些,莫要被府中其他下人瞧见,尤其要避开爹爹和大哥的人。”
丹菊欠身称诺,退下小厨房依着柳缨歌的吩咐办事去了。
“崔姐姐真是料事如神。”
崔海玉将手中择好的菜递给她,道:“就这样还不能叫他吃苦头,必须小小的惩戒一下他。”
柳缨歌这下疑窦丛生,崔海玉附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后,二人笑得合不拢嘴。
柳缨歌:“崔姐姐好主意,就这么办,谁叫他胆大无边,害我狠狠地哭了一场。"
丹菊遵循着自家小姐的吩咐,将娄青宇引到西院狗洞前,自己率先爬了进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冲着外头的娄青宇小声喊道:“娄公子这里是一处最好的地方了,放心,这里年久失修,府中下人多半不会来此处,公子顺着这个狗洞进来后,我自带着公子去找小姐。”
他还是非常迟疑,不论自己沦落到何种境地,自己始终是娄府的公子,逃来柳府也就罢了,还要让他钻狗洞,这岂有此理啊。可一想着若是叫柳大人和柳大公子看见自己,又免不了一顿指责,到时候便是三个人一起责骂自己了。他狂甩脑袋,将这想法甩出去,自己是万万不能叫柳家父子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