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银杏随着他的话飘进囚车,没入酒中染成银色。
见他一派正经却仍压不住上挑的眉毛,涔汐弯了弯嘴角,应道:“我自知念秋你博学多闻,你要亲自讲给我听哪有拒绝的道理呢?”
“哥哥。”念秋眸色深深,长长的睫毛垂弱令人看不清神色,无端添出几分脆弱之意,压住了他的张扬。他忽地背过身去,一头扎进了稻草堆里,涔汐一时有些不知所云,却间念秋耳根有些薄红,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自己先挑逗别人的,可现在却羞了起来,真是的。
须臾,念秋声音闷闷地道:“哥哥我有些困了,我们等会再说好吗?”涔汐并没有问他什么,只是莞尔一笑,默默脱去了外衣轻轻地搭在念秋身上,他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念秋如此少年气的模样,何况自己也知道他怎么了,还是顺着他比较稳妥。
他那件外衣做的大了些,念秋被它牢牢裹住,涔汐竟觉得有些有趣。他起身扒着窗子向外看,现在身处一条僻静的小路,他们乘的这座囚车歪歪扭扭的,相对的,前面那座轿子稳稳当当的。有太监宫女侍卫围在其中,有几个宫女还会唱昆曲,逗的里面那位,乐的合不拢嘴,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涔汐默默地掩了掩窗户。
也不知从铭卿村到皇城要多久。他闷闷着倚靠着稻草堆,不知不觉中有些昏昏沉沉的,他刚闭上眼睛却见念秋好似醒了,在他的耳边低语:“哥哥?哥哥,你别逗我啦,我喜欢你的真心话,算了吧,如果是哥哥的话,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呢?”念秋似乎圈起了他的一缕发丝,虽然动作极轻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醒醒!来吃饭了!我可告诉你们,就这一顿饭,过来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不吃可就只能饿着了!”来者丢下这句话就甩门离去了。
涔汐揉了揉眼睛,撑着地板爬了起来,他第一时间是去看躺在旁边的念秋。念秋睡的很安稳,好似从来就没有醒来过。
涔汐打算等会叫念秋起来,他先去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饭菜。不得不说,可能是因为“国师”的原因,这伙食可算的是极好的了!
两盘素菜,其中一盘还放了点肉沫,一盘红烧肉还有一碗排骨汤,加三碗米饭,都还冒着气!
“哥哥?怎么了?出来什么事吗?”念秋半倚稻草堆道。
“没什么,就是刚刚有人送饭来了,还热着呢!话说回来,他能吃吗?”他指了指一旁的“国师”。
念秋笑道:“自是可以的,难为哥哥费心。想必舟车劳顿哥哥也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我在和你讲那些事。”最后他又用口型说了句“人多眼杂”并且指了指那门,涔汐在门下瞥见一道影子,立马心领神会知道了念秋的意思。
旋即他端起碗,胡乱了扒了几口,心不在焉地,眼神飘向门口,念秋吃的倒是斯文,还加了几筷子菜给涔汐,他放碗拍了拍手,那“国师”竟也动了起来!他轻声道:“哥哥快吃吧,菜凉可就不好吃了。至于他嘛,他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念秋俏皮的眨眨眼,涔汐一想便知念秋定是施了什么法,让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人说话,可他刚才还说什么人多眼杂啊,一时间令涔汐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好轻飘飘地责骂道:“淘气。”
吃饱喝足,那门口的人见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心中好奇推门走了进来。他身的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进来却只环视一圈,匆匆把碗筷收了就出去了。
涔汐按了按眉心,在囚车内清出一片空间,指尖凝聚出一团火焰,“哗啦”一声火焰升起逐渐变大,直至照亮了整个囚车。
“刺啦——刺啦——”像是指甲剐蹭地面发出来声音,他里面锁定了声音来源,是那堆稻草。
弹指间,一名身着翠花裙子,乌发遮住面庞的女子爬了出来,她拨弄了一下头发,露出一张脸。当看清那人面盘时,涔汐奇道:“木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来人正是木千雪,她头发乱蓬蓬的,还插了点稻草。
念秋在一旁开口道:“从我们上车起她就在了,一个是随着这些稻草一并跟来的。”
木千雪顶着一头草道:“是我不放心才擅作主张跟过来的,而且……我还想去看看皇城长什么样……”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如蚊蝇声。
“木姑娘你可知道若是你被抓住会怎么样?当今皇帝疑心颇重,你突然出现在囚车内被人发现结局只有死路一条。”涔汐把其中蕴含的危机道出,这并非是他夸大其词。
一个人出现在严格把控的囚车内已是会引起祸端,何况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呢?能躲过这么多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混进来,这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是要杀了,以绝后患的!
而且木千雪是从稻草堆中混进来的,到时候到了皇城她又该怎么出来也是一个问题。
“涔道士,我知道的!”木千雪突然道,“我知道我的出现会带来很多困扰和危险,可是……可是我还是想为你们进一份绵薄之力啊!而且爹嘱咐过我一定要守着你们,不要让你们因我们而死!”她眼神中是尽是坚定。
“明明知道会带给别人困扰为什么还要来?”念秋似乎一直对木千雪颇为不爽,他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木千雪一时语塞,“我……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二三。
眼看她眼泪就要落下来了,涔汐只能继续做这个“和事佬”,他双手合十道:“好了!打住,就到此了!既然来了,现在又不能把她放下去,外面荒郊野岭的谁知道会遇见什么。”
木千雪感动地望向涔汐,念秋突然道:“哥哥真的要带着她一起去皇城吗?”
涔汐只当念秋是不太满木千雪,点点头道:“木姑娘年纪尚小,念秋你多包容她一些吧。”
奇怪的是,念秋听到他这样回答真就没有说些什么,他也就当是念秋同意木千雪和他们一起去皇城了,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不过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火光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动物,印在墙上连人影都变得扭曲了。
气氛很微妙,空气低的似乎快要凝结起来了。环视一圈众人脸上被打上了一层暖光,念秋坐在桌前,身子向后靠了靠,脸隐没在黑暗里,唯一的亮光是他手中酒杯投影出来的。
桌子另一边的“国师”整个人似乎已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不仔细看还不知道里面还有一个人。木千雪因为紧张一直拽着涔汐的袖子,涔汐甚至可以感受的出来她在颤抖着。
目光移向她的脸时,却没有看见那一丝一毫的担忧、紧张。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并不是应为他的眼睛进了沙子,而是因为他刚才看见木千雪的嘴唇向上扬了扬。
此刻袖子依然在颤动着,仿佛拉着他袖子的人此时在隐忍着笑意。囚车外忽然传来了狼的叫声,一声跟着一声,好不凄凉。
叫声越来越近,“它们往这边过来了。”念秋道。
这些狼似乎是饿了很久,呼吸声混着吞咽口水被一阵风刮了过来,“还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过来了!”狼群后面还跟着一座轿撵,轿撵上面还挂着一串串铃铛,叮铃作响着。
“啪”念秋将酒杯按在桌上,酒水随着动作被甩到了桌上,念秋嗤笑一声,站起身转动手腕冷声开口:“你的手下到是来得及时,现在还有装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