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马车悠悠驶出村外,涔汐原本想着还要些时日囚车才会造好。
村里的那些个木匠在平日里做一把椅子都要十天半个月的,可到了这时锤子锯子都冒了眼。他们三个还被丢在木匠面前,美其名曰监督他们有没有偷奸耍滑。
囚车内堆了厚厚一层稻草,足有半人高,一个成人可轻松藏匿在稻堆后面。在搬稻草时,有几个侍卫的谈论声被他听见,说是木匠们讲这囚车是赶出来的,品质虽然没有问题但是精细度还是不够,夜晚要铺上厚厚一层稻草才可以入睡。
那几个侍卫碍于皇上没有发话,默许他们了,所以只好趁这个机会说点小话,大致内容就是他们现在沦为了阶下囚还那么挑剔之类的。
涔汐本人对多加的这堆稻草不甚在意,但是有总比没有要好了多,何况这也是村民们的一番心意,虽然这心意不知是源自他还是源自囚车内另一端的国师。
国师一般自带一股威严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搭话,可这位,就有点另类了。刚上囚车的时候,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涔汐说话,出于礼貌他还是做到了最基本的句句有答。
除了喜欢讲话之外他还喜欢喝酒,随身带着一瓶上好的白酒。那皇帝倒也纵容,还叫人送了点下酒菜来,此时的国师已经喝的满脸通红。
些许是酒喝多了,兴上来了,他笑眯眯地对念秋道:“小伙子呀,你和这位道士真是被我连累了!不过,我有件事想问二位,不知道阁下是否能回答?”
念秋也摆出一副笑眼盈盈的模样,道:“国师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国师深深地看了一眼念秋,表情有些古怪,他深吸一口气道:“不知阁下既身为鬼,却为和要跟着这位道士?就不怕被除了吗?”
念秋“噗”一声笑起来,他转而面想涔汐道:“哥哥,你要除我吗?行吧,死在哥哥手下也好!”涔汐用眼神制止念秋,念秋这才悻悻住嘴。
国师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他们,他嘟囔着:“你们感情真好啊!想当年皇上和九皇子也是这么兄弟情深,皇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悲寂了。你们是没有来过皇城,不然会被那荒凉的场景吓一跳。”
涔汐盘坐在桌前,用手支着下颚,问道:“那以前的皇城是怎么样的呢?”
他眼神闪烁,像是在回忆些什么,许久都没有动作,似乎早已飞出九霄云外了,就当涔汐以为他不会回答空气凝结之时,他突兀地道:“十年前的京城和现在可是大有不同,那时候空气都是喧嚷的。夜晚十里连灯海,人头攒动,一批又一批地涌进街道。皇上和九皇子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当时的皇上还是不受喜爱的三皇子,他是爬龙床的宫女生的,那宫女原是皇后殿里的大丫鬟,名叫秋叶,算是小有姿色。可惜心术不正,生下皇帝后就被皇后赐死了,先帝本身就不喜欢这个爬床的宫女,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挑了一下眉,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九皇子呢,和他的处境差不多,只不过是由曾受皇上宠爱的梨妃身的。梨妃生九皇子时,尚高居妃位又怀了身孕,何况太医当时还说她怀的是男胎,自然遭了不少人的眼红。梨妃生下九皇子后就香消玉殒了,她的死很好理解,不过是后宫如针一般的算计,原本是想一尸两命的,或许是因为九皇子命太硬了,又或许是因为梨妃拼死生下他。最终也只是一场精密的算计输漏了一环罢了,何况那些以皇后为首的众小主也觉得一个小娃掀不起什么风浪。”
念秋侧身站着道:“他们的身世倒是相像,我估计后来他们都拜了你为师傅吧。”
果不其然,国师点点头:“你还算聪明,竟然猜到了我们的关系。他们长大后确实拜了我为师傅,不过短短几个月就拜别了我,不过他们在此前就早有了交集,这次一同拜师除了是想找一个靠山,就是想远离那杀人不眨眼的危机四伏的前朝乃至后宫。”
念秋听后眉眼弯弯,与涔汐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噗呲一声笑出来。涔汐一扶额头,小声斥道:“念秋不可不敬!”他也是瞬间明白了念秋那笑的意思,念秋是在笑国师的狂妄自大,把自己比作靠山。念秋虽是止了笑不过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的,他捏了捏念秋的手再度提醒他不可如此放肆。
“秋郎我呀没那么不知礼数,何况是和哥哥在一起,再怎么也不会丢了哥哥的颜面。不过哥哥刚才那样我很开心!”他贴在涔汐耳边说道,举止十分的亲密,涔汐几乎感觉到他冰凉的薄唇似亲似蹭地缠住他的发丝,脸颊连同耳垂酥麻麻的还起了点红。
危险至极!这个动作可谓是危险至极!现在可还有人在呢!这个动作要被人误会去了可怎么是好!?他眼神悄悄往后移到这位国师的脸上,国师像是一副识趣的模样别开了脸。念秋挤眉弄眼地笑道:“哥哥不必担心,他是个人皮傀儡。”他声音本就好听,现在又带了隐隐一点笑意跟是摄人心魄,让涔汐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蛊惑人心”的声音。
骨骼分明修长的手上此时显现出了一圈圈透明的细丝,那细丝一直延伸到“国师”的身体里,无论是手和腿都被缠住了。涔汐平复心情,话锋陡然一变:“人皮傀儡?你怎么把这个东西引了过来?而且他怎么会有这个国师的记忆的,他不是由人制造出来的吗,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他脸上写满了疑惑。
念秋却是不急不缓地从国师手上接过了酒壶,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后才缓缓道:“哥哥不必心急,到皇城还要几天时间,哥哥还愁没有时间问吗?”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唇瓣沾了酒珠显得更是诱人。
也不知怎么了,他鬼使神差地咽了口口水,跌跌撞撞地对上了念秋那满目星河却只印出他一人的眼,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不知所措:“我就是想快点弄清这事的真相嘛……”说不急那是不可能的,他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要是今日与涔汐说话的无论各路神佛妖魔,他都那完美隐藏住他的神色,说不定还能面色如常地喝一杯酒呢。
可,他对念秋,实在是是没有任何办法,总是依着他,虽然他心里清楚念秋与他相比,念秋更为依着他,可现在先挑拨的是念秋,依着他的是自己。
念秋也不逗弄他了,“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道”:“人皮傀儡哥哥应该也知道,一种操控傀儡的法术,这只人皮傀儡是我一个不重用的手下送来的,说是顶尖的,不过比普通的只是多了一个可以易容改变声线的地方而已。哥哥,我可没有引来他呢,这个难缠的东西一旦缠上了可就不容易摆脱了呢,我可不会连累哥哥和我一起被他缠上。”
以涔汐认识念秋的这些天来,他已经熟悉念秋的无所不能了。他敢用就说明他不怕被缠上,即使被缠上了肯定也会被制服。他不会被他带来麻烦乃至危险的?
“哥哥有所不知人皮傀儡有一个办法可以植入记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搞什么,哥哥我除了知道他是人皮傀儡外可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有些委屈地半躺在稻草堆上,涔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那“国师”的头此时也转了过来,涔汐问道:“他还知道更多的事吗?”
念秋笑眯眯地转动手腕道:“哥哥要是想听,要不如我讲给哥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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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沦为阶下囚,囚车夜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