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难知真相10

萧瑟秋风迎面而来,树枝疯狂抖动着奏响临终一曲,仿佛是张渴望食物的深渊巨口,用那充满渴望的眸子紧盯着送到嘴的食物,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将其吞噬殆尽。

阴风阵阵直往人骨头里钻,刚刚升启的皓月转眼消失,像是惧谁三分。寂静的林子之中除了踩过树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外,只剩那微弱的呼吸声。

走在前头的涔汐手心微微沁出了汗,右手不易察觉地搭在了腰间的剑上,因为紧张的原因脚步也放轻了不少。身后那人似有所觉,扫过他的脊背,盯着他搭在剑上的手。

涔汐咬牙暗道不好,他没有料到身后这个人这么敏锐,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被对方觉察到,木倾依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他心里估摸了个大概,不是木倾依又不是念秋,身后这人的身份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令他不解的是,对方这么敏锐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可为什么他不直接亮明身份取他性命,毕竟他这个位置很适合偷袭。

手中的符蓄势待发,不论如何也不能这样耗着了,他在这鬼打墙中,已是局中人现今之中便是破局。就在他即将转身拔剑之际他猛然顿住。

密林之中徐徐飘来一个散发着幽光的光点,他立即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光点上下摆动着飞来,就像山野间常见的鬼火般。他缓缓将符纸退回袖子里,后面那人目光始终聚集在他右手上,并未看到那光点。

涔汐对光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几乎是在眨眼间它就飞到了他手心上。离近了才发现它不是在远处看得那圆点模样,而是它的本相,一颗瓷白的蛇头,它正用那新红的信子若有似无地舔舐着他的掌心,勾得他痒痒的,轻叹一声还是默默纵容他。

忽地它停下动作,冲着正前方飞去,涔汐有些好奇它这是要去哪,这鬼打墙难道对它不管用?还是说前面有什么东西?!

当它再次回来时涔汐听见了第三个脚步声!他身后的人明显也听见了,连走路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深深地踏进土里。

蛇头已经变回来光点,发出地幽幽的光此时看起来也有些森然,它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仿佛直达地底。

一只骨骼分明有着不寻常地惨白肤色的手缓缓从中伸出,指尖漫不经心地朝前勾了勾,已经飞出去几丈远的光点如疾风骤雨般闪过。它柔顺地停靠在他指尖,仿若一只栖息在指尖的蝴蝶。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半截劲瘦有力的手臂露了出来,修长地小腿一前一后也不急有些随意地走着,每走一步腰间别着的剑鞘便会吊儿郎当地晃动着,而原本待在剑鞘里的剑,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他手中。

一身青衣和林子融为一体,带着冷冽的气息,一张俊美非凡的脸有半张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色。握着剑的那只手闪过光芒,是前面光点折射过来的,之一刹就可看清那是一枚戒指,品相上佳。

涔汐定在原地静静等着他靠近,光点闪动了一下,轻巧地飞起来,在半空中摇曳着。

来人将那只明显不属于活人的手伸向他,他毫不迟疑地一把握住,二人双手紧握,那人用了巧劲一把把他拉到身边他却并未感到半分疼痛,那光点静悄悄地停在涔汐肩头。

他侧首看着那人的侧脸,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念秋?你怎么进来的,他不是施了鬼打墙吗?还有木倾依怎么样了,她应该去找你了吧。”他一连串问了好些问题,一下子把心中的疑问都说了出去,也不顾念秋有没有听清楚。

身侧的人嗤笑一声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木倾依的确来找我了,不过我想见得人没有见不到的道理,我不想见的人自然也见不到我。”他这话说的无比嚣张,不过他一贯就是这般的性子,就算说得再嚣张点也无可非议。

林子深处一直紧随着涔汐的脚步声顿住了,念秋侧首看着涔汐,而涔汐有警惕地转过头望向黑洞洞的深林。念秋俯在他耳边道:“哥哥不必担心,我和他也算交过一次手了,对方武艺不错,可伏魔降妖的本领可比哥哥差了不少,我既破了这个阵,怎么不会为己所用呢?”

忽地,四周狂风大作,叶片仿佛离弦之箭轻松割开了风浪,那叶片倒是灵巧,擦着衣角就飞过去了。留下吃痛的闷哼声——不过,这自然是不属于他们的了。

一切都像幻境一般,树木向着两边退,中间顺势多出了一条道,里面匿着的人也就避无可避了。有些出乎涔汐的意料,他自以为那隐没在暗处的人突然被曝光会有些惊慌。实际上却没有,他以剑撑身,像是料到结果如此般平淡的吓人。

他摸着下巴冒出的点黑白交织的胡茬,岁月的痕迹在脸上有些明显,头发倒是梳的一丝不苟,青丝中夹杂着稀疏的银发,并没有费尽心思地藏银发。他足在剑上一踢,说来也神奇,它就这么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被截住。他冲涔汐微微一笑好敛起神色,眼神在短促的时间里迅速变化。

在下一个呼吸间他就如鬼魅般移到了他们面前,身影一闪便移到了他们身后。

“不愧是御用刺客,身断就是如此了得。我有一事很好奇,你刺杀的那个人究竟是招惹了上头什么事,连你也请了过来,还在这个村里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念秋忽然开口,他应该是派人调差了些什么,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这些话时他手也不含糊,拉着涔汐向后一转,单手握剑与不断闪躲着的影子过了几招。他“啧”了一声:“御用刺客看来也不怎么样,连我这等小鬼都打不过。哦?该不会是在这的这几年怠慢了,把一身本领都忘光了吧?”

语气无比嘲弄,话语无比扎心——尽管如此,涔汐把目光移到他脸上时,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漠然表情,涔汐心道:“他莫非是一个面瘫?”他随着念秋的步伐走动,用空着的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念秋会意也快,敛了那嘻嘻哈哈的语气,神情也严肃了不少,剑尖也利索了起来。

血液从剑尖向下流淌,他猛得抽出剑,闪躲着的人此时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

天界有一项规矩,神官下界,无论是否有要务在身,都是不可以破坏人间秩序,不可杀害凡人的,被发现伤了凡人,轻者面壁思过一个月,只得待在琉璃殿里一边抄经文,一边赐福,顺带还得熟背天规。重者则是被贬!试问你费尽千辛万苦才跻身于天界,今夕却被贬下凡是何种感想?如何有颜面面对信徒们?

现在伤人的虽然不是自己,但要真论起来他高低得是一个帮凶的身份,也是要负责任的。他实质上不想伤害凡人,木已成舟,只愿他身子骨还硬朗,被捅一剑没有什么大碍吧……

他与念秋交叠的手不禁紧了紧,呼吸也沉重了不少,在与念秋对视的一刹那被瞬间识破了机关。念秋手一挥,那些退开的树用重新聚回来了,遮月之云散去,月沉入水底,换成一轮日。

日吐清风,洒下暖阳,念秋徐徐开口,“哥哥可是在为天界那个破规矩懊恼?”涔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低低地应了声“是”,念秋点点头,“果然是这样,哥哥尽管放心。我刺出的那一剑避开了要害,他大抵是修养个几天就好了,现在他应该早就跑了吧!”

地上除了一滩鲜血与凌乱的脚印外不见其他,早已“人去楼空”了。顺着脚步是可以寻上他的,可他们显然不准备这么做,话说放长线钓大鱼,咬得这么紧,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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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之下
连载中墨乡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