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难知真相9

念秋道:“就知哥哥会这般回答,要是哥哥说不帮就该怀疑答者是非哥哥。”

“既然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问?”涔汐道,“若我当真不帮,顾及他们是一家人,让木村长他们与木倾依自行解决。你真的会和我一起坐视不管,让他们死在木倾依刀下吗?”他这话颇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念秋语气笃定:“就算我不管,哥哥也未必会不管!”

这话倒是真,他多半会犹豫一番,确定这事非他所能管后,也会再暗地里多多少少帮一把。他做不到坐视不管,就算是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怨的仇家在他面前受了重伤,生命垂危之际他也不会静立一边冷冷旁观,注视着仇家痛苦还拍手叫好。

“哥哥这句话我现在也该反问回去了,既然哥哥明知我不会不管这事为什么还要问我?难道秋郎我在哥哥心中就是这种坐视不管的人?”念秋尾音托长,尽显无辜委屈。

涔汐清咳两声,别过头去:“怎么会,若是念秋你不建议我帮他们,我便不会帮他们了。你可知为什么?”

念秋思索片刻,问道:“为什么?”

涔汐见念秋上了钩,也不打算卖关子了,他煞有其事地道:“原因有二。一是因为,这件事如果你不建议我去做,怕是这件事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或是对面是什么棘手的人物,连你也要退避三分,不过这种人是少之又少,可以忽略不计。其二则是,这件事另有隐情,既然如此,明知山有虎,我怎么会偏向虎山行呢?”

“噗”的一声,念秋笑了出来,道:“哥哥这是在夸我吗?不过,能让我退避三分的我倒是还没有见过,以后可能也不会见到。所以哥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最好带上我,我可以帮哥哥打打下手。哥哥可别瞒着我做什么事啊!”他目光灼灼,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劲瘦的手臂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涔汐看他良久,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手轻拍他的肩。叶片蹭着他的手徐徐滑落,有些痒,下意识收回了手,像是被灼到了一样。念秋有些呀咦,面上有些不明所以地神情,他歪了歪头,目光闪动,流出一汪星河。

不知何处启秋风,卷尽残叶向天涯。

他不能保证念秋他不瞒着他任何事,他方才恍然发现自己说的那些话太绝对。世间本无常,何况神官寿命若溪水般流长绵延,沧海化桑田他不是没有见过,任何话说出去就覆水难收了。他轻吐口气,原本紧锁的眉头随着这口吐出的气松懈开来,他这才去瞧念秋的反应。

肉身上的气松了,心里的气倒是提了起来。抬眼那刹撞入宽广翻涌着的银河,那气也不停在他肚子里翻滚,撞得他五脏六腑像被打乱了一般。依稀能从那水中看见他那有些无措的倒影,这样看见自己属实是有些新奇了。

好在念秋很快恢复往日神色,似乎不甚在意那句涔汐未说出口的承诺,但在去为木倾依则好的宝地时他总是若有似无地觉察到念秋那有些“不经意”的目光。心中涌起一些无奈,他没有想到念秋居然这么在意那些对于某些人是张口就来的承诺。

他大可以说他不会瞒着念秋任何事,这不够郑重甚至有些轻浮,但最起码合了念秋的心意,虽然不是他期盼着的回答。不过这样不就是骗人了吗?答应了对方却用不做到,这样日后只会给人带来被欺骗后的幽怨及痛苦。这不是得不偿失?还会丧失自己的信誉?

因此他不能也做不到这么轻浮地承诺念秋,他既没有和念秋说他做不到,也没有对他进行承诺,而是选择沉默不语,也是有原因的。

现在不可能做到的事,说不定以后就可以了,一切都要留有可回旋的余地。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现在不要开口,不论是拒绝还是答应,做与做不到,留给以后的他来作答。

快则一两天,慢则几百甚至几千几万年,不过终有一天是会说出口的。

说着是指引,倒也不太对,更像是直觉。直觉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芸芸众生之中夹杂着数以万千的修士,人们常说的悟性好,其实就是源自直觉。

一念之间感应到了什么,那可能就是飞升的契机,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天界不乏因这种契机飞升的神官,纵使你是天纵奇才,若没有这份悟性,恐也难以飞升。

无数神官的飞升,不都是结合了天时地利人和?

机遇,可为是可遇不可求,有幸遇见了,怕是也在不经意之间错过了,愣是没有察觉到那伸手可碰触到的机遇。这时直觉就无比重要了,它悄无声息地调动全身筋脉,控制着其向前走。就像满天冰雪中迷失方向的夜晚中看见了前方若有似无地灯火般,奋不顾身地向前扑去,蓦然回首之间竟已抓到了旁人那可望却不可及的机遇。

显然涔汐的直觉并没有那么玄乎其玄,什么能找到机遇,死里逃生什么的,是不敢妄想的。他又不像那些天界大拿一样,信徒悟性两手抓,有傲有狂的资本。早在涔汐下凡之前,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

“天界英雄如沧海一粟,一眼望去遍地豪杰!”

那些人无疑都是上天的宠儿,可在这天界当中这些宠儿却只能放下自身的傲骨,忍气吞声地淹没在这英雄的浪潮里。是毫不起眼的,却也是万分重要的。这浪潮乍一看,少了一人没有多大问题。可正如下棋,一步错,步步错。一字落错,满盘皆输。他之间紧密相连缺一不可。

而涔汐呢?他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他偏偏不是在这浪潮之中,反而是在一个特殊的位置坐了上千年。他不比那些论功绩,论豪情的“大神官”们,他不受人羡慕,却受人嘲弄。他想摆脱这个位置,摆脱不了,他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他的不寻常。

曾几何时,他也风光耀眼过,而这些风光耀眼不过是一盘散沙,弹指一挥就不见了。他这这个微妙的位置里,虽也不可少,实质上却是没有用处的。他更像是一件物品,一种象征。少了他也没有什么变化,他比那些浪潮中任意一个水花都不如。

他倒也落个清闲,轻松自在游历人间不好吗?即使是做一种象征也要好好做!

“嘶!”手指传来了痛感,这种灼痛立马将他从沉浸的想象中剥离了出来。低头一看,素白的指尖上出现了一块红得吓人的肿胀区域。他抖了抖袖子,一张符纸滑落出来。这符好像一张烧红的铁,连颜色也变得橘红橘红的,温度也跟着上涨,烫得吓人。

他随意甩了甩手,便不再管那被烫到的手指了,扫了几眼周遭,周围环境有几分熟悉,应该是离目的地差不了多远了。他袖子里还有几张符,令他诧异的是这些符却没有任何异常,柔顺地贴着。

难道这张符被动了什么手脚?这有不大有可能,要动手脚为什么就动一张,全部换掉不是更好?猝不及防的,手臂被拉动,指尖上传来微凉的感觉,他唤了一声“念秋,”想把手抽离“不要紧的,小伤自己会好的,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念秋不容置疑的拉住涔汐的手,他抬起头与涔汐对视“正因为是小伤才要紧,不治拖久了不就成了大伤了吗?”他另一手在衣袖里够了够,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撒了点药粉在他指尖,他松开了握着涔汐的手,沉声说了句“哥哥,对不起……”

涔汐脸上拂过诧异之色:“都是因为我学艺不精才导致自己受伤,你何错之有?”

念秋鞋尖碾着那张橘红色的符纸,他力道逐渐加大,直至碾成了一对齑粉,才泄了气般道,“哥哥并没有学艺不精,反到是画的很好。不瞒哥哥,这张符是我画的——”他忽然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贴着涔汐的耳朵快速说道,“这张符除了镇鬼外还有一个功效是察觉周遭有没有鬼,现在这情形怕是木倾依跟过来了,哥哥小心为上!”说完他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显得莫名有些生疏。

涔汐忍不住想去拉他,刚刚想动指尖的痛感便拦住了他,只得无奈地点点头,继续前行。念秋就静悄悄地跟在他后面,踩过落叶的沙沙声一直在身后响起,防范木倾依突然出现地心弦也松动了几分。

暗夜吞并白云,阳光即将被吞噬,夜晚悄无声息地降临,将他们困在中间。夜晚的路总是要比白天的路难走,明明离目的地不远,却还是走了几个时辰也没有到。太出人意料了吧,怕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微微侧首对身后的人道:“念秋,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好像一直走不到尽头。”他并不期待后面的人回答,因为他知道,后面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果不其然,只有衣料摩擦发出的响声回应他,不过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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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之下
连载中墨乡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