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师的那个问题，施言谨辗转难眠。
豆豆睡觉的时候依旧不安稳，凌晨的时候，豆豆在睡梦中开始哭，声音微弱的啜泣，听着很是心疼。
大概快天亮的时候施言谨才堪堪睡着，然后被齐天的吱哇乱叫给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茫然地睁着没有睡够的眼睛，呆滞地看着齐天。
齐天在那骂街：“大圣，你个狗崽子，你拉屎拉我鞋子里了，你爷爷的，我限量版的鞋子，啊啊啊啊。”
大圣蹲在他们的大通铺边，歪头看着指着它的齐天，伸着舌头，欢快地摇尾巴，大概以为在表扬它。
豆豆一骨碌爬起来，柔顺的长发乱糟糟的，跳下大通铺蹲到大圣旁边，摸着它的毛跟它亲昵的贴贴。
齐天拿着那只沦为屎盆子的限量版球鞋，抖着嘴唇，问看护人施言谨：“你不是在教它拉屎吗？”
施言谨挠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说：“我有教它拉坑里啊。”
赵岐在旁边噗的一声笑了：“大概把齐天的鞋子当坑了，他那么大一只鞋，弄错也正常。”
“正常个鬼啊！”齐天小声地怒吼。
“要不，我给你刷鞋吧。”施言谨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要是让你给我刷鞋，你师兄该揍我了。”齐天忍痛道：“这鞋子不要了算了。”
赵岐凉凉地说：“要是大圣天天拉你鞋里，你有几双鞋扔啊？”
“是哦，”齐天的五官皱在一起，“那还是我自己去刷吧。”
陆知端着早餐从后厨走出来，刚好听见齐天调侃赵岐师兄弟的话，不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今天的早饭，陆知熬了蟹黄粥，搭配一盘酸黄瓜。
白稠的米和鲜美的蟹肉纠缠在一起，浓浓的蟹黄撒在上面，看着就让人食欲翻倍。
齐天吃了一口粥，感觉要升天了：“陆教授，你怎么什么都会做？像个专业厨子。”
施言谨还没睡醒，魂游天外中，一边的豆豆长头发乱糟糟的，同款魂游天外，赵岐舀了粥放到他俩面前。
陆知拿着一碗已经放凉的粥，摆到大圣跟前，大圣低下狗头闻了闻，欢快地摇尾巴。
陆知上桌：“老贾的平板，把德国国家图书馆里全部书的电子版都拷下来了，什么资料都有，当然也包括厨艺的部分。”
“哇，那不就相当于一个移动的图书馆吗？”齐天惊叹。
贾斯汀老神在在抬起头：“高尔基说过，书是知识的海洋，力量的源泉，智慧的翅膀。”贾斯汀现在中文越来越流利了，就连名言也是顺手拈来。
齐天心道高尔基是谁，嘴巴里干巴巴道：“这名字有点耳熟。”
吃完饭，赵岐和齐天去洗碗，施言谨学着给豆豆绑头发，总不能每次都让张姐来绑吧，他从来没有绑过头发，豆豆的头发又长又细，他在极力跟橡皮筋作斗争：“过几天给你把头发剪短一点点，好不好？”
豆豆背对着他，点了个头。
施言谨笑了，辫子扎的歪歪斜斜，松松垮垮的，不过他尽力了。
……
他们二十来个人在自助餐厅已经住了十多天了，陆知这几天在跟贾斯汀教授商量去二楼船头控制室的可行性。
整艘邮轮的信号都被这片海域的磁场干扰着，但控制室有卫星加强信号，或许他们可以尝试一下自救，不能这么盲目等下去。
陆知是最忙的人，一方面跟贾斯汀教授制定去二楼的计划方案，一方面六个人的饭都指望他。
施言谨主要就是照顾豆豆和大圣，当然师哥和齐天也会帮忙，但大多数时候他们是闲的，施言谨没事就帮陆知打杂，制定计划的时候，陆知会分配他一点小活做着。
齐天没事的时候呢，就整个餐厅溜达，串门子，跟保安大哥唠嗑，跟江柔柔斗斗嘴，用他的话说，就跟住集体宿舍一样，还挺好玩。
陆知完成了今日的任务，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后，关了电脑，看眼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又要开始做今日的晚餐。
桌子对面，施言谨接过赵岐递过来的一块榴莲酥，笑容灿烂。
张姐捧着一个烤盘出来，她用榴莲酱做了二十块榴莲酥，给陆知和贾斯汀教授都分了一块。
豆豆好像很喜欢吃的样子，她手掌心的那一块已经全部进肚子了，施言谨掰开一半，递给豆豆：“还要不要？”
豆豆迟疑了一会儿，才伸出小手接过。
施言谨帮她理顺她额前有些乱了的刘海，别的小女孩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而她离了父母，变得谨小慎微，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警惕。
陆知收回视线，掰了一半榴莲酥递给施言谨：“我尝一口就行。”
施言谨飞快看了陆知一眼，摊开手掌心，看着陆知把那半块榴莲酥放进掌心，心里想着，这半块榴莲酥，老师没给贾斯汀教授，也没给师兄，独独给了他，老师难道是真的……一想这些，他就不受控制的开始脸红心跳。
榴莲酥进入口腔，似乎比之前那半块，要更酥更好吃。
张姐端着烤盘，给自助餐厅里的每个人分点心。
孙雅微已经很久没跟张姐说过话了，她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的桌边，有点不是滋味，心里料定肯定不会有她的份了。呵，这个大姐现在是每个人都要去收买人心了吗，她不会么，她只是看不上，不屑而已。
孙雅微低着头，一个碟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愕然抬头，张姐放下碟子，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她只看到了对方的背影。
她咬唇盯着那盘点心，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
陆知看着有说有笑的师兄弟俩人，陷入沉思。
从一开始在邮轮重逢开始，他便打定了主意，这一次不再放手。后来遇到奇怪的病毒蔓延，他想的是，不急，等平安返航再行动也不迟。
可现在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言谨说他和他师哥不是那种关系，但难保赵岐没那意思。
他从来都是从容的，很不习惯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或许，他应该改变计划。
陆知去储藏室拿食材。
钟老板也在储藏室里，不过他一直在酒柜前流连，仔细看着每一瓶酒的标签，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嗜酒的**已经呼之欲出了。
陆知看了一眼，打开冷冻室，选自己要的食材，里脊肉，鹅肝……他的手在存放鹅肝的格子前顿了一下，昨天这里还有不少鹅肝，现在只剩下一袋了，一袋真空包装里面有六块鹅肝，刚好够一餐。
没一会儿，施言谨屁颠屁颠过来打下手了，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拖油瓶——大圣。
这会儿离午饭时间还早，后厨还没有别人，只有他和老师，如果不算大圣的话，难得的独处的时间。
他拿了口锅子，把水烧上，一会儿水开了就可以煮意大利面。
陆知在煎鹅肝，这是施言谨唯一会吃的内脏。
鹅肝的做法很简单，只是火候要控制好，通常不用煎得太熟，不过冷冻的品质不够新鲜，还是煎老一点比较放心。他调了点酱料，撒上一些黑胡椒，切下一小块，用叉子叉起来，递到施言谨嘴边：“尝尝看。”
施言谨心里惊了一下，抬头看陆知，老师的语气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宠溺的味道在里面，他怀疑自己是想多了，虽然只是尝味道，但老师喂他吃，他很难不多想……
他的脸控制不住的发起热来，快速咬下叉子上的一小块鹅肝，飞快地嚼着。
好像一只仓鼠，陆知盯着他看，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追问：“怎么样？”
“好……好吃。”施言谨半低着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怕他看见自己的脸红了。
大圣一直盯着两人看，见到食物，蹲不住了，两只前腿扒到陆知身上讨食，尾巴摇得飞快，陆知心情好，看它一眼，切了一小块煮熟的里脊肉给他吃。
一直到开饭，施言谨还在回想着陆知喂他吃东西的那一幕，忍不住猜测老师的心思，难道老师真的对他有意思？可他那么普通，那么平凡渺小，怎么可能呢。
他就这么不停的猜测，又自我否定，一次又一次，一如每一个陷在暗恋中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