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过去,玻璃墙外才平静下来。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个偶发事件,一个成年人醉酒后的情绪失控,没有放在心上。
钟志国睡下了,没一会儿,呼声大作。
听见呼噜声,钟鑫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一点光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他们家吧。在别人眼中,他爸是事业有成的大企业家,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别人的终点就是他的起点。
但实际上呢,他爸对他妈家暴,他妈就给他爸戴绿帽子,打打闹闹几年后,终于离婚了,自那时起,他爸就彻底无药可救了,在外装得道貌岸然,在家酗酒,喝了酒之后动不动就打他,清醒的时候对他还可以,至少给钱的时候很爽快。
他从小就告诉自己,要忍,要想维持光鲜亮丽的生活,只能忍耐。
……
施言谨早上是被大圣的喷嚏声打醒的,他睁开惺忪睡眼,大圣就蹲在他脚边,对着他摇尾巴。
老师早就起来了,豆豆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完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整个餐厅转一圈——找屎。
今日份的粑粑他是在张姐他们的地盘找到的,孙雅微看见了,说:“你得教它啊,教好了省很多事呢。”她的脸还肿着,弄了个煮鸡蛋在那揉脸消肿。
“我不会。”
孙雅微知道他不会,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我会啊,我教你吧。”
孙雅微让他拿着卫生纸包着的那坨粑粑,把大圣叫到卫生间。
大圣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着跑来了,不明所以地闻了闻他手上的臭臭。
施言谨按照孙雅微教的,把那坨东西扔到厕所的蹲坑里,对大圣说:“以后粑粑就拉这个坑里,尿尿最好也拉在这坑里。”
大圣歪着大脑袋看他,眼神里好像有些疑惑。
施言谨强调:“坑里,坑!”他指着蹲坑给大圣看。
孙雅微摸摸大圣的头:“没事,就这样多教几次就知道了。它以前是导盲犬的话,应该是受过训练的,比一般狗好教。”
“谢谢啊。”他为这事苦恼很久了,担心狗狗乱拉乱尿的,别人有意见,本身这种特殊时候,还要分出食物来养狗,就有些不占理。但狗狗救过他们,他是绝对不会不管的。
孙雅微:“不用谢。”
陆知在后厨做早饭,海鲜打卤面,看见施言谨和孙雅微有说有笑地从卫生间出来。
这个女人……陆知暗自思索。
他正在做早餐,炒制卤子,蛤肉虾仁加上木耳,勾好芡了,再加点糖提鲜就行,结果分神想事情,拿成了盐……
施言谨帮着老师把六碗打卤面端出来,卖相让人食指大动,而且这些天吃下来,陆知的厨艺得到了大家的认可,齐天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呃……
齐天:“有点咸。”
陆知尝了一口,“是有点,拿错了调料罐。”
“陆,你很少犯这种错误。”贾斯汀教授打趣道。
施言谨把打卤拌匀,吃了口:“还好呀,不咸。”他必须给老师捧场。
陆知看他一眼。
……
一大早,施言谨看见金毛大圣从孙雅微那边回来,嘴巴上还沾着一点碎肉沫。
没过一会儿,孙雅微过来了,她是来找施言谨的。
“能帮我个忙吗?我想拖一下地,那个拖把好像有点问题,帮我看一下吧。“
施言谨没法拒绝,俩人一起走了。
齐天阴阳怪气对赵岐说:“哟,你的宝贝师弟被坏女人拐走了。”
赵岐看着那俩人的背影:“她是不是对我师弟有想法?”
齐天:“废话,这女人精明得很,无利不起早。”
陆知敲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岐,刚刚还通畅的思绪,一下乱了……
施言谨跟着孙雅微去了厕所旁边的卫生工具间,那拖把只是有点小问题,把墩布和手杆的接口处拧紧就没事了。
孙雅微说大圣老对着桌子腿和椅子腿尿尿,她得去拖一下。
施言谨一听,尴尬了,只得又拿了一个拖把,跟她一起去拖地。既然他养了大圣,就得担这个责任。
大圣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之前是豆豆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现在豆豆沉迷玩消消乐,没那么黏人了。
耽搁很长时间才回来,齐天问他;“干嘛去了?怎么那么久?”
施言谨摸了摸大圣的头:“帮忙拖地去了。”
齐天:“你师兄都等急了,以为你被那个狐狸精勾走了。”
施言谨:“?”
赵岐拍了一下齐天的胳膊,“会不会说话?”
齐天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意无意开赵岐和施言谨的玩笑。
施言谨心虚地看一眼陆知,陆知在专注地做自己的事,好像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可能就算听到了,也无所谓吧,他想。
晚上九点钟。
陆知最近养成习惯,这个点会到后厨抽根烟,一个人静一静。
二十来个人住在一个餐厅里面,其实蛮吵嚷的,人来人往,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豆豆跟着张姐去洗漱了,施言谨铺被子,他看一眼后厨,不知为何,晚饭的时候,他感觉到老师好像心情不好。
他拿起自己的保温水杯,假装去厨房倒水喝。
后厨很安静,此刻只有他和老师两个人。
陆知吸了口烟,望着他的背影,少年瘦削的肩膀,修长的脖颈,仍然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陆知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也许当年,他不该那么一声不吭一走了之,他应该说点什么,至少让他知道,他并非完全对他无动于衷,只是当时他俩的身份是导师与学生,他不能破坏规则。再加上那时他的研究方向出现许多阻力,所以他选择离开。
后来去了德国,他曾跟施言谨现在的导师打听过他的消息,知道他过得很好,便放了心。
三年前是迫于无奈,是几番权衡,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弃。
陆知把烟掐灭,踱步过去。
施言谨看着暖壶倒出来的水,其实心思全在身后的陆知身上,陆知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一抬头,陆知已经站在了他身边,他呐呐地喊了声:“老师?”
陆知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听齐天说,你和你师哥……关系不一般?”
施言谨瞪大眼睛,一方面讶异老师为何会提起这个,一方面赶紧摇头,替自己澄清:“没有,齐天开玩笑的,师哥就是师哥,而已!”他在而已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吗?”陆知:“我看你和赵岐关系很好,还以为你们……”
“没有,师哥是很照顾我,那是因为师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陆知放下心来了,施言谨不会撒谎,他是了解的,此刻只不过想逗逗他:“我还以为你们俩是那种关系。”
施言谨疯狂摇头。
陆知满意点点头,心情舒畅地踱步走了,留下施言谨在原地,头脑风暴,老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他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也许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想到那个可能,他自己就疯狂否认,不可能,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