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愉快的五月(下)
等雪斋先生离开,傅先生又瞪了一眼岑韫旅,韫旅挠挠脑袋,崛起嘴角,露出不知所谓的神情。“唉,你啊你,说你什么好。”傅先生叹气。韫旅这个傻小子还问:“他是谁啊?日本人怎么来这。”
傅先生只好跟他细细解释。雪斋先生早年间师从儒学家王治本,汉学造诣颇深,与黄兴等人交情颇深。先后创办《辽东新报》和《泰东日报》,傅先生也是得他青睐才任职《泰东日报》。雪斋先生不仅深刻了解中华文化,而且同情中国人民,如果不是他的保护,《泰东日报》不可能在日本人的地盘为中国百姓说话。上回因为水田事件,傅立鱼被和田控告,也是金子雪斋亲赴关东厅为他辩护。整整三年的诉讼,才令百姓们获得补偿。
韫旅吃了一惊,“还有这么好的日本人?”傅笑道,“一开始我也不信,可果真有这样的人。韫旅,我们要抗争的不是所有日本人民,我们是要和日本政府还有所有侵略、欺负我们中国人的日本人斗争。”韫旅点点头,“抗争不是这么简单的,不光日本人有好有坏,中国人也是。”傅先生接着说,“我们要讲求策略和技巧,不仅要跟中国人联合,也要跟支持中国人的日本人、俄国人联合,共同打倒帝国主义。”
韫旅听他这么说话,感觉跟之前看过的传单很像,曼曼有一天从青年会图书馆带回来的。于是他问道,“先生,你是**啊?!”傅立鱼笑笑没有说话。“韫旅,你是个好孩子。有正义感,身体也强健,中国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韫旅听得眼神有些发亮,傅先生拍了拍韫旅的肩膀,“像你这样的孩子,就是中国的希望,不要看轻自己,更不要堕落。”
傍晚,岑韫旅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轻快,每一步都透着无尽的活力。今天的球赛,中青队又赢了。街边摆摊的大爷也看了球赛,韫旅刚一经过,大爷竖起大拇指冲着他喊:“小英雄!好啊!”韫旅嘴角挂着笑容,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从球场回家要经过宝月楼,老鸨子招呼他,“岑少爷,好几日没来了,今天来吃点什么?我们新上了不少好菜。”宝月楼里正唱着小曲儿,韫旅和着曲子,小跳几步,对着老鸨子摆摆手。
老板娘见他没有进来的意思,翻了个白眼,等韫旅走远,啐了一口,冲小二道:“这小崽子,刚来了几次,就不知道又被哪个北面人新开的书馆勾走了。”最近露天市场附近来了几个长春的老板,笼络了一批姑娘,听说还有东洋的,新开了些名为书馆的场子,其实也就是暗娼。人都图新鲜,宝月楼的老客儿跑了不少。
今天的好事还不止一件,刚到家,韫旅发现门口多了个行李箱,柳萍兰的外甥到了。韫旅很喜欢曼曼表哥,表哥能说会道,甚至家务活也干得好,做饭香极了。韫旅冲进客厅,见只有表哥和曼曼正在聊天,“哥,你来啦?!”
柳天赐是个英俊的年轻人,这可不是客套,他称得上是韫旅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子。他的生母是俄国人,天赐青出于蓝,长得极白,五官深邃,兼具东西方魅力,面颊红润富有活力。他不仅面貌长得好,身材也是,体格匀称,比韫旅还要高,只是大病初愈,目前有些瘦弱。表哥的眼睛格外漂亮,瞳孔是金色的。任谁被他看着都能感受到一股别样的吸引力,小时候姜姜见到表哥,甚至会害羞地躲开。
岑家人长得都不错,可在这位表哥面前,都有点相形见绌。
今日的晚餐格外丰盛,此番表哥是来大连工作的,要在姨妈家小住几天。他中学时毕业生了场大病,今年才养好,岑仲许帮他在和顺油坊谋了个差事。油坊开出的条件相当好,还有职工宿舍,只不过还没安顿好。韫旅一听可开心坏了。
第二天一早,天赐去油坊报到,姥姥就带着孩子们上山去撸槐树花,说要包饺子。韫旅一听有的吃,起的比谁都早,立在门口不停催促姐妹俩。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后山,已经聚了不少人在摘花了。街上的行道树是观赏用的,后山的刺槐可就是百姓们的好吃食。后山的树细高,姥姥交代大家要采没全开的花骨朵,但也不能太小,全开的不好吃,太小的骨朵又没味道。孩子们一人一个小布袋,韫旅撸得最快,可是带下来的树叶也最多。姜姜也在细细摘着,只有曼曼东张西望。
姜姜一边摘一边观察着,槐树花很好摘,轻轻一撸就全下来了。她挑出一朵全开的花瓣,都说槐花瓣像蝴蝶,她怎么觉得像个小雪人呢。她举起来给曼曼看,曼曼却在关注着前方。
“哎哟,这树怎么都倒了?”几棵刺槐斜倒在地上,很多花瓣已经被踩入泥里。曼曼踱到姥姥身边,“怎么了?”姥姥低声抱怨,“这是谁啊?这么糟蹋东西,好好地怎么给砍了。”
曼曼向前看去,倒下的树旁,有两个中年女人正在摘花。舅妈上前问道:“姊妹,这树是你们砍的?”女人们摇摇头,不言语继续摘着。山里的刺槐长得比较细高,不好摘,估计就有人把树砍了。见女人们否认,姥姥说:“我寻思也不能是你们,哪有这么大劲儿。”女人们附和,“对呀,不是我们。”口音有些奇特,听不出来是哪里人,“嬢嬢,你摘完了么?摘完我们走啊。”
曼曼嘀咕着,嬢嬢是哪里的词呢,说话的女人率先离开,另一个女人还在摘着。见她心虚,“姥姥,没事,一会警察局的人就来了,我听说正抓乱砍树的人。”曼曼胡诌道。留在原地的女人一听,也起身走了。姥姥点点曼曼的脑门,“机灵鬼儿。”
曼曼跑去一旁追蝴蝶,小布袋还是空的。姜姜摸着树干说“下辈子转世别当槐树了,当点吃不了的东西。”曼曼听见,跑过来在倒着的树上撸了一把,“哈哈,那咱快点全撸了吧,树大哥死都死了,最后的价值得利用好。”
几个人摘了不少槐花回来,姥姥将花浸泡清洗干净,晾干,取出一部分,和上苞米面,先蒸进锅里。晌午,孩子们就吃上了甘甜的槐花饼。晚上岑仲许带着天赐回来,拎着蚬子和韭菜还有五花肉。姥姥剁了肉,调好了饺子馅,把槐花细细拌进去,一家人饱餐了一顿槐花饺子。
愉快的五月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