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愉快的五月

第十九章愉快的五月

转眼间,五月就到了。天气暖和起来,人的心情也好。心情一好,日子过得就轻松。因为上次在红房子的遭遇,曼曼对裕子心存愧疚,二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在学校里也一起活动。

春夏韶光,不光女孩们的心情转好,日本校长上村三吉似乎也很舒心,他决定本周安排学生们去水族馆参观。很快到了日子,柳萍兰给姐妹俩都准备了饭团带着,做起来方便,味道也过得去。

一早上,姐妹就着鸟鸣声醒来,收拾妥当出发去学校集合。街口的槐树已经开花了,甜香扑鼻,有些小孩子在树下撸着槐花吃,花香飘着,叽叽咯咯的笑声也随着花香洋洋洒洒。

曼曼忽然觉得日子还挺美的,能过得下去。

洋槐开花是很美的,每一串花朵都像是一串小铃铛,从枝上垂下来。仔细看纯白色的小花,小朵形似蝴蝶,五片花瓣排列奇巧,顶端的旗瓣大而显眼,略带褶皱,翼瓣则像展开的翅膀。

即便是常年刮风的海港城市,春夏交至的风也是和煦的,小风一吹,花序摇曳,轻轻摆动,好像整棵树披上了花帘。花朵之间彼此碰撞,也许也能发出声响的,引来蜜蜂。槐树开花,聚过来的蜜蜂是很多的,一个小女孩不留神被蛰了。她太小了,穿著粉色的布拉吉??,像个小粉团子。

剧痛甚至让她忘记了尖叫,但很快小脸就皱巴巴地显出痛苦又惊讶的表情。她急忙用手去拍打被蛰咬的地方,哇哇大哭起来。肇事者早就不知所踪,慌乱的男孩大概是他的哥哥,不知道妹妹缘何哭泣,又怕被家长责骂,情急之下捂住了妹妹的嘴,大声安慰着。好在妹妹还知道展示自己迅速红肿的伤口,哥哥就带着她跑回家去了。其他孩子见状也害怕了,一哄而散。

岑姜想着小姑娘皱巴巴地表情笑出了声,她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底部仍有一个小红点,被蜜蜂蛰过,大概好多年都会一直有痕迹。

童年都是一个样子呢。

姐妹俩过去,也揪了槐花瓣塞进嘴里,如记忆一般,淡淡的甜味。

不光姐妹俩,韫旅也是,最近日子过得很滋润。上次在红房子,曼曼结识了傅先生之后,便也把韫旅带去了青年会。曼曼平日里要上学,去的不频繁,韫旅就不同了,他无事可做,几乎日日都泡在那里。

岑仲许觉得侄子找到了正经事做,欣慰地不得了,出手阔绰,额外给了韫旅一笔零花钱,加上父亲从奉天寄来的生活费,韫旅这下子成了个小富翁。出门也不用跟着高梦营蹭吃蹭喝了,人一有钱,走在路上都硬气了不少。

韫旅也早早出了门,今天他要去踢球赛。他不光有了钱,还找到心头好。中华青年会里有体育部和武术部,足球队就属于体育部。码头上有许多不同国家的商船来往,水手们停泊时无事可做,就会组织来球队挑战,长此以往,中青队的竞技水平倒是水涨船高,现在水手联队已经踢不过他们了。

球队缺人,韫旅在中青队踢上了后卫,还把高梦营也拉了来。韫旅每次回奉天父亲家,都会被叫去跟着东北军的武术教练学习,身体素质自然不错。高梦营跑得快,也灵巧,二人又年轻,很快就成了队伍的主力。如今的年月,中国人能赢的东西不多了,中青队总赢外国人,附近的居民都成了球迷,每逢有赛事,都拖家带口地来支持,端茶送水地好不热闹。

越有人支持,队员们心气也就越高,训练更刻苦,赢得就越多。

比上学勤快,岑韫旅习惯每日早早就来青年会报到。今天一进门他就碰见了吴先生,吴先生原先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晚清的老秀才,颇有文采和名气,也是个老学究。

“二十一条”之后,日本人逐渐取缔了大部分中式私塾,除了大部分私塾先生只教中文的原因,还因为老先生们总讲些甲午战争,旅顺口被日本侵占的故事。如此吴先生没了营生,就来了青年会教书。韫旅挺怕吴先生的,一看见他就马上行礼问好。吴先生捋捋胡子,点点头示意。韫旅刚想开溜,吴先生开口了,“岑韫旅,你最近读了什么书没有?”

韫旅支支吾吾想不出一本书来。吴先生叹了口气,“朽木不可雕也。”不再理会韫旅,进教室去了。韫旅也不甚在意,吐吐舌头往二楼跑去。

韫旅上得急,险些撞到正下楼来的一位先生,这人穿着和服。岑韫旅吃了一惊,怎么青年会里还有日本人,不免警惕起来。男孩眉头紧锁,任谁都看得出敌意,雪斋先生笑了笑,“孩子,别紧张,你来找谁?”

这日本人中国话说得极好,几乎没有口音,莫不是个奸细?韫旅没有答话,反而生硬地问道:“你是谁?”雪斋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年轻人,你差点撞到人,怎么不道歉,反而气势汹汹呢?”韫旅置若罔闻,上下打量起来这个日本人,他大概年过花甲,胡子已经有些花白,“你到底是谁?!”

雪斋见这少年油盐不进,于是打算绕过他继续下楼。韫旅却来了劲,张开双臂拦住他,这人不说清楚就不让他离开。好在傅先生这时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望见岑韫旅和雪斋先生僵持在楼梯口,大吃一惊,赶紧跑过来。“韫旅!你这是干什么?”

这孩子常常做事不经过大脑,上次在球场上也差点跟别人起了冲突。韫旅一看到傅先生,一把抓住雪斋的左胳膊,喊道:“傅先生,我抓到个间谍!”傅立鱼胡子都要气掉了,韫旅力气太大,把雪斋拽了个踉跄。傅先生上前一步扶住雪斋,“你给我松开!”傅先生少见的严厉,把岑韫旅镇住了,不自觉放开了手。

韫旅挠挠头,“你们认识?”傅先生瞪了他一眼,“快给雪斋先生道歉!”雪斋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无碍无碍,我还要去趟关东厅,新德,我先走了。”

新德是傅先生的字。

雪斋下楼很缓慢,步履有些蹒跚,他紧紧抓住扶手,手背上的青筋突显。他似乎已经没有余力把衣服提起来,和服下摆拂过楼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走几步,他都会稍作停顿。宽大的袖口偶有摆动,步伐沉重。傅没有去搀他,只盯着雪斋在和服下更显佝偻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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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丘
连载中池头树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