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岛的第三天,大家难得睡到自然醒。
方遥如愿以偿,一觉睡到九点半。
姜颂已经在窗边剪昨晚的日落素材。
林薇拿着单词书坐在阳台,背了十分钟后,把书合上,决定先去吃早饭。
温棠醒得不算早。
她拉开窗帘时,海面已经很亮。贺行简给她发了消息,说他在楼下公共区看资料。她洗漱完下楼,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没吃完的早餐,还有一份是给温棠的。
温棠和他一起把早餐吃完。
上午,他们去了岛上的灯塔和一条沿海公路。
温棠拍了不少素材,但都很随意。朋友们在镜头里出现得更多,有人走路,有人买冰棍,有人被风吹得说不出话。
中午回民宿前,祝明漪和贺知屿因为一件很小的事落在后面。
贺知屿的手臂被礁石边的铁丝划了一下,不严重,只破了一道口子。他自己没太当回事,祝明漪却从包里拿出碘伏棉签,拉着他在路边坐下。
“别动。”
贺知屿看着她低头处理伤口,语气难得没贫。
“你怎么什么都有?”
“跟你出门,不准备齐一点不行。”
贺知屿笑了一下:“我这么麻烦?”
祝明漪抬头看他:“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句话其实很像平时斗嘴。
可她说完以后,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贺知屿也看着她。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
温棠站在不远处,和姜颂她们一起等,没有过去打扰。
贺知屿低声说了句什么,风太大,她们听不清。祝明漪的表情却微微变了。
像某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被轻轻碰了一下。
后来两个人还是一起走回来。
表面上没什么变化。
贺知屿继续拎东西,祝明漪继续嫌他不看路。
下午,大家坐船回洄湾。
船行到一半,方遥靠在椅背上说:“我决定了,大四一定要多出去玩。工作以后可能就没这么自由了。”
姜颂说:“你这句话像一个已经被实习毒打过的人。”
“确实被打过。”方遥说,“但我还挺喜欢。”
林薇笑:“你适合战斗。”
方遥点头:“我也觉得。”
回到见潮后,贺知屿给大家准备了晚饭。
这一次,祝明漪没有和他斗嘴。她只是很自然地帮他摆碗筷,提醒他伤口别碰水。贺知屿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玩笑绕过去,而是听话地把手收回来。
方遥看得眼睛发亮,差点想说什么,被姜颂用眼神拦住。
温棠也没说。
有些感情线刚冒头的时候,最怕旁观者一拥而上。
晚饭后,大家在见潮露台吹风。
海面黑下来,远处灯塔一闪一闪。温棠拿着一杯温水,靠在栏杆边。贺行简走过来,站到她身侧。
“明天回上海?”
“嗯。”
“过完暑假就大四了。”
温棠转头看他:“贺师兄要复学了。”
贺行简低声笑:“嗯。”
“毕业后去上海?”
“嗯。”
温棠看着他:“已经准备好了?”
“在上海也有住的地方。”
“贺同学,你这种话说出来有时候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距离。”
贺行简偏头看她:“那我换个说法。”
“什么?”
“以后你在上海读研,我可以离你近一点。”
夜里,朋友们陆续回房休息。
温棠和贺行简最后又去海边走了一段。
这晚没有蓝眼泪。
海只是很普通地黑着,浪声一下一下拍在岸边。温棠却一点也不失望。她已经知道,有些浪漫出现一次就足够,有些约定不需要每次都被奇观证明。
贺行简牵着她。
走到那段熟悉的台阶时,温棠停下来。
“我第一次就是在这里遇到你的。”
“嗯。”
“那时候你看起来特别不好接近。”
“你也不像会主动要微信的人。”
温棠笑:“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顺眼。”
贺行简看她。
“现在呢?”
温棠故意想了想。
“现在觉得,长得帅只是优点之一。”
“还有?”
“会做规划,会照顾人,会认真做事,也会陪我看海。”
贺行简听得很安静。
温棠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夸太多了?”
“没有。”
“你很满意?”
“嗯。”
他低头吻她。
这一次,吻很轻。
像夏天快结束前的一阵海风。
第二天,他们离开洄湾。
车开出青砾湾时,温棠回头看了一眼见潮的白色小楼。
高铁驶向上海。
暑假还没有结束。
未来却已经在不远处等她。
温棠靠在窗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新的计划。
好好生活。
继续出走。
温棠在上海呆了一段时间,选择在开学前提前一周回南城。
宿舍楼下的蝉声比离开前更响。
暑假还剩一段时间,学校里人不多。温棠拖着行李箱进门时,宿管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又出去拍视频啦?”
温棠点头:“出去玩了一趟。”
“年轻就是好。”阿姨说,“多出去看看。”
这句话很普通。
却正好落在温棠心上。
她把行李箱拖上楼,宿舍门一推开,室友已经迎了上来。每个人都刚从旅途中回来,却又很快回到自己的轨道。
温棠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贺行简发来的消息。
贺行简:到宿舍了吗?
温棠:到了。
贺行简:我去导师那里一趟。
温棠:开学前预热?
贺行简:差不多。
温棠:贺师兄加油。
贺行简:温学妹也是。
晚上,温棠和姜颂一起粗看南栀岛素材。
她们删掉了很多过于私人的片段。
保留下来的,是朋友旅行里的松弛感。
姜颂说:“这期不用太快发。可以等开学前。”
“嗯。”温棠说,“当暑假收尾。”
方遥从床上探头:“记得把我晕船那段剪得好看一点。”
林薇说:“晕船很难好看。”
方遥叹气:“那就剪得有尊严一点。”
宿舍里笑起来。
几天后,贺行简正式确定手续完成。
他给温棠发了一张学生证重新注册的照片。
贺行简:回来了。
温棠看到这三个字时,停了很久。
不是因为多么戏剧化。
而是她知道,这对贺行简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被谁拉回来。
他是真的自己走回来了。
温棠:欢迎回来,贺师兄。
贺行简:晚上吃饭?
温棠:庆祝?
贺行简:嗯。
温棠:我请你。
贺行简:为什么?
温棠:庆祝你开始研二生活。
那天晚上,他们去西门外吃了一家很普通的小馆。
店里学生很多,空调有点凉,桌面擦得很干净。温棠点了三道菜和一份汤,贺行简把她不爱吃的挑到自己碗里。
“你现在很熟练。”温棠说。
“嗯。”
“以后也要继续保持。”
贺行简低声笑了一下:“遵命。”
吃完饭,他们沿着西门外的路慢慢走回学校。
南城的夏夜很热,路边奶茶店还开着,几个学生抱着篮球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温棠忽然意识到,夏天快要结束了。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贺行简停下。
“明天见?”
温棠点头:“明天见。”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贺行简还站在原地。
这个画面出现过很多次。
小区门口,夏令营校门口,酒店走廊,见潮露台,还有宿舍楼下。
他总是会多等一会儿。
温棠忽然跑回去,踮脚抱了他一下。
很短。
但很用力。
“贺行简。”
“嗯?”
“一切顺利。”
他低头看她。
“嗯。”
温棠松开手,转身上楼。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太多次。
因为她知道,他会在那里。
也知道自己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