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方遥和林薇第二天下午到洄湾。
三个人一下车,就被海风吹得头发乱飞。
方遥一手压着帽子,一手拖行李箱:“这个风速对发型极其不友好。”
姜颂看了一眼见潮门口:“比视频里好很多。”
林薇点头:“维护确实有变化。”
温棠站在门口接她们,听见这两句,笑:“你们现在也职业病。”
姜颂说:“跟你待久了,很难不注意细节。”
这次旅行名义上是庆祝温棠的夏令营顺利结束,也是暑假后半段大家难得都有空。目的地是洄湾外海一个小岛,叫南栀岛。岛不大,游客比热门海岛少,有一条环岛公路和几片还算干净的沙滩。
贺知屿负责联系船和住宿。
祝明漪负责开车和采购。
贺行简和温棠负责把所有人容易忽略的事项补上,比如晕船药、防晒、驱蚊和备用雨衣。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从码头坐船去南栀岛。
船不大,海面有一点起伏。方遥上船前信心满满,上船十分钟后就安静下来,抓着栏杆不说话。
祝明漪把晕船贴递给她:“贴上。”
方遥虚弱地说:“谢谢明漪姐。”
祝明漪笑:“叫姐可以,别叫得像托孤。”
贺知屿站在旁边,递了一瓶水给方遥,又顺手把祝明漪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他自己做完才反应过来。
祝明漪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半秒。
贺知屿先移开视线,像是突然对远处海面产生了浓厚兴趣。
温棠看见这一幕,没有出声。
姜颂也看见了。
她和温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不是玩笑。
只是旁观者都能看出来,祝明漪喜欢贺知屿这件事,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而贺知屿,也未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南栀岛比温棠想象中更安静。
码头边有几家小店,卖冰水、草帽和烤鱿鱼。上岛后,一条公路沿着海岸线往前延伸,路边是低矮民居和成片的绿植。海水颜色很清,太阳落在上面,亮得人睁不开眼。
温棠他们先把行李放到民宿。
这家民宿不是网红风,房间也不大,但干净,窗外能看见一小片海。老板娘很热情,给他们推荐了岛上适合看日落的位置,也提醒晚上不要去没有灯的礁石区。
温棠把这些记下来。
方遥躺在床上恢复元气:“温棠,你真的随时随地都在工作。”
“只是记录一下。”
姜颂正在检查拍摄设备:“这次可以拍,但别拍成工作强度。”
“嗯。”温棠说,“这期如果做,就做成朋友旅行,不做完整攻略。”
林薇坐在窗边:“这样挺好。”
下午,他们租了几辆电动车环岛。
贺行简带温棠。
温棠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抓着他的衣摆。她大一就学了车,却一直不太敢开车,电动车倒是没问题,但贺行简说岛上有几段弯路,他来。
风从耳边掠过。
温棠看着路边的海,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前半段的紧绷,真的一点点被吹散了。
他们在一片小沙滩停下。
姜颂拍空镜,方遥终于恢复活力,蹲在沙滩上研究贝壳,林薇拿着手机给家里人拍海。祝明漪和贺知屿去买饮料,回来时两个人又在因为“该买常温还是冰的”而争论。
贺知屿说:“这么热还喝常温?”
祝明漪:“你昨天晚上已经喝了两瓶冰饮料。”
“你管我?”
“我不管,你今晚又胃不舒服。”
贺知屿一顿。
祝明漪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低头把水分给大家。
气氛出现了一瞬间微妙。
方遥捧着椰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有开口。
贺知屿接过那瓶常温乌龙茶,拧开,喝了一口。
“行,听你的。”
祝明漪抬眼看他。
贺知屿却已经转身去给大家支遮阳伞。
温棠坐在礁石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对贺行简说:“你哥不是不知道吧?”
贺行简看了一眼。
“可能知道一点。”
“那他为什么不说?”
“他想得比较多。”贺行简说,“他们认识太久了。”
太久的关系,反而不容易往前迈。
温棠懂。
喜欢如果藏在多年相处里,就不只是告白那么简单。它会牵扯朋友、习惯、过去和以后。祝明漪不急,贺知屿也谨慎。
傍晚,他们去岛西侧看日落。
天空从明亮的蓝变成橘色,云层边缘像被烧红。几个人坐在防波堤上,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温棠拿起相机,拍了一段朋友们的背影。
她真的想记住这一刻。
姜颂坐在她旁边,忽然说:“我毕业以后也会回上海。”
“嗯。”
“我可以一直陪你继续做内容。”
温棠看她一眼:“想好了?”
“差不多。”
另一边,林薇说起自己出国申请的进展。她想去的学校名单已经初步定下,暑假后半段要继续准备申请考试。方遥则说自己实习后发现,她可能真的适合就业,虽然累,但她喜欢项目从零到一推进的感觉。
每个人都在往自己的方向走。
这让温棠有一点感慨。
不是伤感。
更像站在大学尾声前,终于看见大家的路慢慢分开,却仍然在这个日落里坐在一起。
日落后,岛上天黑得很快。
晚饭是一家本地小馆,海鲜很新鲜,做法简单。贺行简给温棠剥虾,剥到第三只时,方遥终于没忍住看了一眼。
温棠抬头:“你想吃?”
方遥立刻收回视线:“不,我自己有手。”
姜颂在旁边笑,但没多说。
温棠把剥好的虾夹回贺行简碗里。
“你也吃。”
贺行简看她一眼,吃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
大家聊夏令营,聊大四,聊见潮,聊新的生意。贺知屿说起见潮这段时间的整改成本,语气轻松,但内容很现实:人力、维护、淡季客流、平台评价,都不是一句“做好看一点”能解决的。
温棠听得认真,也提了几个客人体验上的建议。
祝明漪坐在旁边补充:“还有员工排班。你不能每次都自己顶。”
贺知屿笑:“知道了,祝总。”
祝明漪看他:“别贫。”
这两个人的互动又回到平常。
可温棠觉得,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往前走了一点。
晚上回民宿,岛上风很大。
温棠和贺行简走在最后。
路灯不密,海声很近。前面朋友们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祝明漪在提醒贺知屿别把购物袋拎歪,方遥在问明天能不能睡到自然醒。
贺行简牵着温棠的手。
“累吗?”
“不累。”
“开心吗?”
温棠看向他。
“开心。”
她是真的开心。
朋友都在,海风也在,未来还没有完全抵达,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往前走的开心。
贺行简低头看她。
“那就好。”
温棠晃了晃他的手:“你呢?”
“也开心。”
“只是开心?”
贺行简想了想。
“还有一点不想回去。”
温棠笑:“贺行简,你终于开始像一个正常出来玩的人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被世界临时放逐到海边。”
他被她说得停了两秒。
然后低声笑了。
“现在呢?”
温棠看着前面亮着灯的民宿,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现在像自己选了路的人。”
贺行简握紧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说“嗯”。
他说:“因为你在路上。”
温棠没有接话。
只是靠近他一点,和他一起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温棠醒得很早。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睡懒觉,结果生物钟还是把她叫醒。岛上清晨很安静,窗外有海鸟的声音,远处像有人骑车经过。
她轻手轻脚起床,拿着相机去了海边。
没想到贺行简已经在那里。
他坐在防波堤旁边,膝上放着电脑。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屏幕上密密麻麻是表格。
温棠走过去:“你怎么又在工作?”
贺行简抬头:“醒了。”
“你这是回答问题吗?”
他合上电脑:“看完了。”
温棠坐到他旁边。
“什么表格?”
“白沙的初步成本拆分。昨晚贺知屿发来的。”
温棠看着海面:“很贵吧?”
“嗯。”
“压力大吗?”
“有一点。”贺行简说,“但比以前好。”
“以前怎么?”
“以前觉得钱能解决很多问题,现在知道钱只是入口。真正麻烦的是长期维护和人。”
“你哥呢?”
“还在睡。”
“祝明漪呢?”
“大概也醒了。”
话音刚落,祝明漪就拎着两杯豆浆走过来。
“我听见有人提我。”
温棠笑:“早。”
祝明漪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早。贺知屿还没醒,别指望他看日出。”
贺行简淡淡说:“他昨晚算账到两点。”
祝明漪停了一下。
“我知道。”
她说得很平静,但温棠听出一点不一样。
祝明漪不是只喜欢贺知屿轻松、会照顾人的那一面。她也看见他撑着见潮、处理琐事、熬夜算账的样子。喜欢如果只停留在好看和有趣,很容易被现实磨掉。可祝明漪喜欢的是现实里的他。
早餐后,几个人去了岛上的小集市。
集市不大,卖海鲜干货、手工贝壳和一些很普通的旅游纪念品。温棠没有拍摊主正脸,只拍了手、摊位和路边的光。方遥买了一串贝壳手链,认真戴到手腕上。
“像不像游客?”
姜颂说:“你本来就是。”
林薇挑了一张明信片,准备寄给未来的自己。她写得很慢,写完后没有给大家看,只说:“希望它比我的申请结果先到。”
下午,他们在海边找了一家小咖啡店。
姜颂和温棠坐在窗边看素材。
这次旅行素材很松散,没有明确攻略线,却有很多很好的瞬间。
姜颂说:“这期如果发的话,就不做花里胡哨的了吧。”
“嗯。”
“就叫暑假去看海?”
温棠想了想:“可以再具体一点。比如《夏天快结束前,和朋友一起去看海》。”
“挺好。”
姜颂把时间线往后拉:“你看这里。”
画面里,祝明漪站在海边,贺知屿在她身后替她挡了一下被风吹歪的遮阳伞。祝明漪没有回头,却很自然地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姜颂压低声音:“这俩真的很有故事。”
温棠笑:“别剪进去。”
“我知道。”姜颂说,“人家的感情线,不拿来做素材。”
温棠点头。
傍晚回民宿前,贺知屿终于单独叫住祝明漪。
他们没有走远,只去了海边一段没什么人的木栈道。温棠她们站在便利店门口买冰水,看见两人的背影。
过了十几分钟,贺知屿和祝明漪一起回来。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但祝明漪的耳朵有点红,贺知屿手里多拿了她的包。
是我很爱的群像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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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