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想去博越？”蓝绾停了手中的工作，推了下眼镜，望着一脸歉疚的余淼，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是因为那个男生吗？”一语道破，余淼没想到蓝绾这么快就猜到，刚要解释的手停在半空。
蓝绾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在她身边，有些无奈地笑。
“自从上次在教导处我就看出来了，你好像很怕他，也有可能不是害怕，是讨厌对吗？”蓝绾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余淼从不会撒谎的眼睛看。
余淼像被烫了一下，头率先偏离过去，不安地盘手指，打手语问她：我讨厌别人很明显吗？
蓝绾突然笑了，伸手在余淼头顶揉了一把，龇牙咧嘴地肯定：“你喜欢一个人也很明显啊。”
余淼感觉心跳频率都要飙到顶了。
真的吗？
她小心翼翼用余光瞟一眼蓝绾，发现她还是一幅很平静的样子，甚至开始进入思考状态。
刚要说的话又很快被迎面而来的冷水浇灭。
“比如说对于彭有慧，徐静雯，这两个朋友，你就不会表现得那么抗拒，说明你还是比较喜欢这两个朋友的。”
蓝绾还在举例，把她原本就不多的人际关系都挖得干干净净，除了蓝绾自己。
可能蓝绾默认余淼喜欢她是供认不讳的事实吧。
好狡猾。
不过还好，余淼比蓝绾更狡猾，毕竟这份喜欢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真的不去博越的话，干脆我给你报一对一吧，正好最近认识了一位对于艺考深有研究的教授，还能在家里教学，很方便。”蓝绾好像早就已经找好退路，胸有成竹地望着余淼。
余淼在发呆。
蓝绾刚才，心里想的是：这样淼淼就可以天天回家了。
“淼淼？”
余淼回神，愣愣点头，接受了这一特殊安排。
蓝绾的手还停在余淼的头顶上，揉得手心都发烫了还是没松开，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她满意点点头，心里又感叹着余淼发质真好啊，看来最近换的洗发水还挺不错，以后可以常买这个牌子。
余淼突然又多了些疑惑，打手语问：难道不是因为我头发本来就很顺吗？
哦，好像也是。
“什么啊，这是在炫耀吗？”蓝绾收回手，摸着自己因为经常熬夜而干枯的发尾，轻轻叹一口气。
下一秒，余淼伸手过来捞起其中一缕，头凑过去，轻轻嗅闻。
蓝绾眼睛都看直了。
余淼撤退时，还不忘补充一句：但是很好闻，姐姐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少熬夜，这是身体在警告你了。
蓝绾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余淼靠过来的一瞬间心跳加速，半天才支支吾吾：“啊，对啊，也就是最近比较忙，才熬夜的。”
余淼微笑，头歪了零点一个像素点，很直接地戳破她：你不忙的时候也这样，你只是习惯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同一屋檐下的人面前根本没有撒谎空间。
余淼还在补充，打着手语一字一句。
而且你还喜欢抽烟，喝酒，每次为了找灵感就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或者半夜出门抽烟。
你这样，很不好。
“好，这样不好。”蓝绾盯着余淼的发丝，看得太过专注，没能看清余淼微微睁大的眼眸。
余淼知道，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劝解当作一回事，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提醒她不要熬夜每次她都答应得好好的，但在某天深夜，她还是会从自己房间刻意留着的缝隙里看到客厅透过来的光。
再凑到门边，还能听见她哈欠连天。
但对于一个工作事务忙碌的人，也许这样的观察会成为自己一个人的拖累。
还没到工作的年纪，她的一切都来源于蓝绾，而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老家的养父养母，一个家庭的重担都被蓝绾自己挑起来。
有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她总在透支自己的身体，来换所有人的物质满足。
想到这里，余淼突然很恨自己年纪尚小这件事。正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还在蓝绾的羽翼下成长，才更加心疼那个独自抗下所有的姐姐。
她很强大，但也并不是没有脆弱的时候。
她也很需要关心，很需要有个人可以成为她的倚靠。尽管这个人有很大的可能不是自己，她还是希望有一丝可能是自己。
余淼学习能力很强，养成如今的性格，很大一部分是在模仿蓝绾，还有一部分是在学习蓝绾对于未来伴侣的需求。
听起来很荒谬，读心术这样的天赋，被她用在同一屋檐下的家长身上。
“你去睡觉吧淼淼，后天我就和你班主任聊聊一对一的事情，六月底的集训你可以不和同学一起过去。”蓝绾的行动力很强，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
余淼却没有听她的，还在沙发上坐着不动。
她突然冲上来抱着蓝绾。
怀抱突然，两个人的呼吸都滞了短暂的几秒，心跳比呼吸平稳。
“怎么了？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那么像吗？”蓝绾没有回抱妹妹，轻声询问着她，掌面抚在她背脊，一下又一下，轻易将余淼的心跳操控。
“以前都是受委屈了才来找我撒娇要抱抱的，现在没有受委屈也想抱我吗？”蓝绾另一只手摘下眼镜，捏着镜框握在手里，闭上双眼，唇角却不自觉上扬。
不是受委屈，只是想撒娇。
“但係再唔瞓，聽日返學真係瞓唔起身。”蓝绾说粤语时，嗓音总是透着一股无奈和放纵的感觉，听得余淼耳朵有些痒。
余淼越发得寸进尺，还在紧贴的怀抱里蹭蹭蓝绾的发丝，很贪婪地嗅闻，等抱到自己有了睡意，才缓缓松开。
蓝绾也快睡着了。
“嗯？睡觉去吧，我一会也干脆睡觉了，你抱得我都有点困了。”蓝绾打个哈欠，眼眶覆着薄薄一层水雾。
余淼有些不舍地从她身边抽离，不敢回头，走到房间了，轻关上房门，这次没有留缝隙。
给自己房门留空隙，就是在给自己莫须有的希望。
蓝绾是姐姐，那就真的只是姐姐。
次日天明，这个不自觉索要的拥抱就会留在昨天，后面还要再拥抱一次，要用很多或许被称作是离奇的理由。等到姐姐在未来真的遇见那个命中注定，自己就只能是一个乖顺、听话的妹妹。
想到这里，好像还有点难过。
十二岁时遇见这个顶着风雪把自己接回来的蓝绾，五年悉心照顾，并不是让自己拉着她掉进被所有人讽刺、咒骂的泥潭里的。
我只是一个哑巴，敢爱你，又不敢爱你。
想说爱你，又说不了爱你。
为什么我真的，是个哑巴呢。
余淼留了个字条就跑出门，出门前还给昨晚又熬夜工作，躺在沙发上睡着的蓝绾盖好被子。最后还远远看了一眼蓝绾，睡得横七竖八，电脑还没息屏，上面的乐谱写着“迟早明白爱”。
爱得太早了，确实也不是件好事。
“淼淼，你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徐静雯一贯走在她右手边，盯着余淼有点肿的眼睛有些出神。
余淼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整个人精神气足了些，但脸上疲态尽显，明显昨晚没睡好。
本来想摇头，余淼却又想到了什么，在速写本上写字。
徐静雯凑过来看。
【你喜欢过女生吗？】
徐静雯眼睛瞪得很大，脸上也爬上一层红晕，不敢和余淼对视，说话打结：“额，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好奇，也有些疑问一直很想问。】
徐静雯看着前路，余光却在偷瞟她。
“喜欢过，你有什么想问的呢？”
余淼卯足了劲，低头写了一大串，足足三分钟，断断续续。
阳光透过来，晒得余淼眼睛眯起。
徐静雯挡在余淼身前，光线消失的一瞬间，余淼抬头看徐静雯。
只有一个人心跳变快。
速写本被展开，上面写——
【姐姐告诉我，这个年纪有一些青春的悸动是很正常的，可我却从没有对任何男生有过这种感觉，于是我很迷茫，是不是还要等我再长大一些才能懂得这种感觉是什么。可是最近在和某个女人相处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去猜想她在干什么，她在忙吗？有时候，我会去观察她几点睡觉，我会盯着她的言行举止，就好像我的心一直被她牵动，即便是一个很微小的情绪，我也会很自恋地想：这和我有没有关联？可是又因为这种感觉从未有过，我会逼迫自己浅尝辄止。】
【看完了吗？】
徐静雯点头。
【学业当然是第一位的，我从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只是接触的太多了，我更加想确认这份心意，如果可以，我想纠正。】
徐静雯很疑惑地歪头，欲言又止。
余淼为了快一点得到答案，超负载地使用读心能力。
却听见徐静雯心里说：原来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这不是她想得到的答案。
徐静雯：“可是我并不觉得你需要纠正你对这个女人的心意，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纠正？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余淼楞了神。
【这是不对的，是不能的。】
徐静雯却会错了意。
“哎呀，如果说你担心自己现在年纪还小，不想早恋的话，那就把心意藏在心里，等到大一点的时候再去表达，我相信那个很好的被你喜欢的人会正面回应你的。”
她不会给我回应。
因为姐姐爱我，但也不爱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