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级的课业是我在霍格沃兹最重的一年,也是我睡得最少的一年。
N.E.W.T.考试横在年末,魔药学高级班的要求比O.W.L.阶段高出整整一个台阶。他的课变得更密,课后实验更长,批改也更严——有时候一份作业发回来,上面的批注比我写的内容还多,字迹是那种熟悉的潦草,红墨水,力道很重。
我把每一份批注都认真看完,然后重新做一遍。
室友问我魔药课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我说因为难。
这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那年秋天,有一次课上出了点状况。
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和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坐得很近,两人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争执,声音压得很低,但坩埚里的液体已经开始出问题。他走过去,两个人都闭上了嘴。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坩埚,没有说谁对谁错,只是平静地说:"格兰芬多,扣十分。继续上课。"
格兰芬多那个学生明显想反驳,嘴张了一下,没有出声。
我坐在第三排,低头记笔记。
这件事我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公平——他就是这样的人,偏心,刻薄,对某些人有着不加掩饰的偏见,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把这个场景在脑子里存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做得对,只是因为他做得很彻底,彻底到有一种奇异的坦诚。
那年冬天,我在宿舍里把研究笔记从头看了一遍。
笔记已经很厚了,从五年级开始一页一页积累下来,写得密,字很小,某些页面上有划掉重写的痕迹。我坐在床边,窗外是霍格沃兹十二月的夜,雪压着城堡的屋顶,安静得只有风声。
我翻到最后几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
还缺一些东西。我在心里想,时候还没到。
把笔记锁回行李箱,熄了灯,躺下来,盯着床帐顶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声很远。
年末有一次期末测验,我在规定时间内提前完成,多等了一会儿才交。
他收卷子的时候扫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卷子压在一摞里,转身走了。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跟着其他人往外走。
走廊里,旁边有同学小声说:"你肯定又考了最高分。"
我说不知道。
那个同学笑了笑,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门关着,灯还亮着。
然后我转身,往拉文克劳塔楼走。
毕业考试在六月初。
我把最后一科交卷出来,站在考场门口,苏格兰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里灌进来,很凉。旁边有同学已经在笑着说话,有人在讨论答题,有人说终于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终于结束了。
这句话在我心里转了一圈,沉下去,沉到某个很深的地方,没有声音。
毕业典礼之后,我在城堡里最后走了一遍。
没有目的,只是走。走廊,大礼堂,图书馆,拉文克劳塔楼,那排靠里的书架。走到地下室附近,我在他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傍晚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把石墙照成一种暖色。门缝里有灯光,里面很安静,偶尔有翻动羊皮纸的声音。
我背靠着对面的石墙,站着。
没有敲门,也没有打算敲门。只是站着,听着里面那些细小的声音,想着这七年,想得很散,没有头绪,只是一些画面,一些气味,一些声音,从脑子里漫过去。
走廊里没有别人。
不知道站了多久,里面的动静停了。羊皮纸不动了,笔也不动了,连那种细小的背景声都消失了。
他察觉到了。
我知道他察觉到了,他大概也知道我知道。
门没有开。
我从石墙上直起身来,转身往楼梯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直走到拐角处才消失。
身后始终没有动静。
离开霍格沃兹的马车上,我拿出日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窗外是苏格兰的夏天,山丘是那种很深的绿,天很高,云很慢。城堡在窗外慢慢变小,变成一个轮廓,然后消失在山后面。
我在那页纸上写了四个字,然后把笔盖上,把日记本合起来,放进包里。
值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