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晓

五年级开始,我对他的了解多了一层。

不是因为接触变多了,而是因为我开始真正看他——不是看他的侧脸,不是看他拿粉笔的手,是看他在这座城堡里怎么活着。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前者是某种说不清来源的注意力偏移,后者是主动的,带着某种我不太想承认的目的性。我知道他是谁,知道他表面上是什么,实际上又是什么。这些知识在另一个世界只是故事,在这里变成了真实的重量,压在我和他之间,只有我感觉得到。

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他全部秘密的人。

这件事有时候让我觉得很奇异,有时候又让我觉得很孤独。

五年级的魔药课,难度上去了很多。

O.W.L.考试在年末等着,整个学年的课业压力都比从前重。他的课也跟着变了——讲得更快,要求更严,容错的空间几乎没有。有同学开始叫苦,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抱怨,我没有加入,只是回去把笔记从头整理了一遍。

期中考核,我的魔药成绩排在拉文克劳前列。

他在发卷子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我的卷子放在桌上,比别人多停了半秒,然后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分数,把卷子放进书包。

这件事我在日记里记了一行,然后觉得可笑,把那行字划掉了。

那年有一节课,我记得很清楚。

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在课上把配方步骤搞错了,坩埚里的东西开始冒出不对劲的烟。他走过去,没有呵斥,只是拿起那个学生的笔记看了一眼,然后放下,说了一句:"第三步和第四步的顺序,你自己再想一想。"

那个学生涨红着脸,低头重新看笔记。

我在第三排看着这一幕,想到他对格兰芬多学生犯同样错误时的处理方式,两者之间有一道很清楚的缝——不是说他对斯莱特林学生更温和,只是他对自己学院的人有一种不同质地的东西,像是某种他自己也未必察觉到的责任感。

我把这个细节压下去,继续低头写笔记。

有些事,看见了就够了,不需要想太多。

那年冬天,教职员工的年终聚会,我在走廊外面路过。

大礼堂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说话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我没有进去,只是脚步慢了一下,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麦格教授站在壁炉边,正在跟弗立维教授说什么,两个人都在笑。再往里,邓布利多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什么,神情悠然。

他站在靠墙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酒,没有在跟任何人说话。

不是冷场,不是被排斥,只是他惯常的那种站法——在人群里,又不完全在人群里,保持着一道刚好合适的距离。麦格教授朝他说了什么,他回了一句,脸上有一点我不常见到的东西,算不上笑,但也不是漠然。

我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道门缝里的画面,我在心里存了很久。

五年级的O.W.L.考试,我的魔药学拿了O,最高等级。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他在课上什么都没有说,跟往常一样,讲他的课,不多停留在任何一个学生身上。下课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听见旁边的同学小声议论成绩,然后听见他从讲台后面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拉文克劳的成绩单,总体尚可。"

我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往外走。

尚可。

我在心里把这个词翻了翻,然后放下了。

走出地下室,外面是苏格兰五月的光,照在石板地上,很暖。

六年级,课业比五年级意外地松了一些。

我用多出来的时间做自己的研究,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泡了整个学年,把能找到的魔法材料参考书翻了个大半。笔记越记越厚,从植物提取物到毒素结构,从魔法伤口的处理方式到某些在魔法界没有成熟解法的问题。

我把这些笔记锁在行李箱最底层,封面看上去和普通课业笔记没有区别。

那年我还开始认真地攒钱。漫画的稿费已经涨了好几轮,单行本出到了第三册,收入比入学时稳定得多。我把多余的加隆换成魔法材料,一点一点地存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者说,说得清,但还不到要承认的时候。

六年级有一件小事。

那是个普通的下午,我在魔药教室做课后实验,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他在里间的工作室,门虚掩着,偶尔传出来翻动东西的声音。

我在收拾材料,把用过的器具一件一件洗干净放回原位,听见里间的声音停了,然后是脚步声,他走出来,看见我还在,微微顿了一下。

"还没走?"

"在收拾,"我说,"马上好。"

他没有说话,走到讲台后面,低头翻了翻什么,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牛黄粉放错位置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放错了,差了一格。

"谢谢教授。"我把它移回正确的位置。

他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他的东西。

我把最后几件器具归位,收拾好书包,道了声晚安,走出教室。

走廊里是傍晚的光,斜的,长的,把石墙照得很暖。

我走了很远,才在心里把那件事放下去。

收拾实验器具,被他指出一个错误,道了声晚安,走出去。

就这些。

但那天傍晚走廊里的光,我记了很久。

六年级结束,我的N.E.W.T.选课表交上去,其中包括魔药学高级班。

选课表里有他的签名——课程导师确认栏,字迹是那种潦草里带着力道的写法,我认识。

我把选课表叠起来放进书包,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苏格兰六月的天,长,亮,云很低,压着远处的山丘。

再一年。

我在心里想,然后把这个念头搁下,往拉文克劳塔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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