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几秒，还是比安卡率先开口。
“这不可能，”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霍格沃茨特快从开始运营起，从来没有规定过乘客的座位，连级长的专属包厢都只是一种为了大家方便才形成的不成文习惯。”
“那会不会是印错了？”爱丽卡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不应该啊，”比安卡摇了摇头，“霍格沃茨特快的车票上面没有个人信息、内容完全固定，所以基本是在母版制作完成后，用复制咒批量生产的。如果是错印，那外面应该至少还有几十张这样的错版票。”
“但是，”比安卡环顾了一圈——站台上人来人往，似乎没什么异常，“我并没有看到有人去找列车长或者其他工作人员。难不成是负责你这张车票的人刚好喝醉酒了……对了，你是怎么拿到这张票的？”
“呃，通过邮件？”爱丽卡回忆了一下，“它是在我递交完接受录取的回执后，被寄到我家的。”
“难道你家的信件也被拦截了？”比安卡若有所思，“但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也？”爱丽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是的，在第一次巫师战争期间，也有学生的霍格沃茨信件被黑巫师拦截过。”比安卡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但又迅速恢复正常，“不过你应该不是这种情况。”
“哦，为什么这么说？这张车票不会造成什么麻烦吗？”爱丽卡有些疑惑。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事实上，这张‘特别的’车票不会造成任何麻烦，说不定只是一个蹩脚的恶作剧。你完全有可能没发现这张车票的异常之处，然后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正常上车，反正也不会有人检票。”
“那我们是不是正常上车就可以了？”爱丽卡又问。
“是的，”比安卡肯定道，“就当它是张正常车票也行。”
二人于是开始向着列车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爱丽卡却停下了脚步。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车票，又抬头看向比安卡，嘴角微微翘起：“可是——来都来了，要不要先去那个座位上看看？”
“可以是可以，”比安卡语气平淡，“但应该没什么意义。”
“反正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嘛，”爱丽卡双手合十朝比安卡晃了晃，“去探索一下嘛，万一有发现呢？而且列车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陪我去嘛，拜托拜托~”
比安卡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点了点头：“行。但如果到时候没有收获的话，不要失望。”
“成交！”
二人继续向前走去，月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拎着箱子上车，有人站在车窗外朝里面挥手。她们依次经过车头、1号车厢、2号车厢，一路走到3号车厢的门口。
爱丽卡拉开车厢门，侧身让比安卡先上，自己跟在后面。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些——延伸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老式的包厢，此时大多敞开着门。包厢内部共有六个座位，面对面分成“面向引擎”和“背向引擎”的两排。每个包厢门边的墙壁上还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有对应的座位编号。
爱丽卡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数了过去。
“1-3号座位”，“4-6号座位”……
走到最后一个包厢时，铜牌上刻着“25-27号座位”。
爱丽卡停住了脚步。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黄铜把手，木质门框。
“根本没有第28号座位啊。”她又拿出车票核对了一遍，“第28号座位，背向引擎。”——按理说就在下一个包厢了，但此时那里只有车厢的墙壁。
比安卡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淡然：“我说过了，这应该就是个无聊的恶作剧，故意编造出不存在的座位来误导那些刚入学、充满好奇心的小巫师。现在，我们去找个好位置坐下吧。”
但爱丽卡却没有动，而是盯着那面墙，手指在车票边缘轻轻摩挲，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不合逻辑的细节、无法解释的现象、意料之外的变量……这些在她玩过的每一次跑团中都出现过。当一个谜题摆在面前时，视而不见是最无趣的选择。
“比安卡，”她缓缓开口，“你说，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原本是不是也是‘不存在’的？”
比安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如果不穿过那道隔墙，它就是一个不存在的站台。但如果穿过去了，它就在那里。”爱丽卡的目光落在那扇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上，“如果这个座位也是同样的道理呢？”
“你该不会是想——”
爱丽卡已经退后了几步，在狭窄的走廊上拉开了一小段助跑距离。她深吸一口气，将双臂护在身前，然后朝那扇门冲了过去。
身后传来比安卡的声音：“我不认为这样能——”
“砰”的一声闷响。爱丽卡整个人重重撞在了门板上，那扇门纹丝不动。她整个人被反作用力弹了回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啊哈哈，果然没那么简单呢。”爱丽卡揉着有些发痛的手臂，笑得有些尴尬。
比安卡不知何时已经在附近的一个包厢里坐下了，此刻正从包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是一种极力保持仪态的表情。爱丽卡不再看她，而是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起那扇门及其周围的墙壁。
她的目光掠过门框上沿，又扫过门板与墙壁的接缝处，最后停在了车厢门侧面的位置——那里嵌着一块长方形的装饰性展示框，玻璃后面压着一张微微泛黄的车票。那张车票的尺寸与她们手中的白色卡片一致，但底色更旧，上面的文字也是深褐色墨迹，像是某种更早时期的版本。
爱丽卡踮起脚尖，沿着展示框的边缘小心地摸了一圈——没有机关，没有缝隙，玻璃被木框牢牢固定着。
“你的秘密藏在哪了呢？”她自言自语道。她拿出自己的车票，隔着玻璃与展示框里那张泛黄的车票慢慢对齐。严丝合缝——但无事发生。没有机关触发的声音，车票也没有吸附在玻璃上，只要她的手一松就会滑下来。她只好右手扶着车票，同时用左边的肩膀在那门板上又轻轻撞了几下——门板依然纹丝不动。
然而，这场持续的古怪操作，已经吸引到了不少目光。走廊两侧的包厢门陆续打开，几个小巫师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陈小姐，请过来好好坐下。”比安卡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整个人坐在包厢内，确保自己没有被那些探出头来的小巫师们看到。那语气保持着一种礼仪性的平缓，但隐约令人感觉到其下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比安卡！”爱丽卡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急切，“这上面好像出现了什么字，我看不太清楚——能过来帮忙看一下吗？”
比安卡太阳穴青筋隐隐起伏，仿佛有一个愤怒的“井”字在她头上形成。或许是考虑到如果不去帮忙，爱丽卡还会继续在那边闹下去，比安卡在沉默两秒后，还是从包厢里站了起来。她走到爱丽卡身旁，脸上挂着一个极为得体的假笑，用一种非常温柔但又好像要把爱丽卡吃掉的语气缓缓问道：“在哪里？”
“咿——”爱丽卡瑟缩了一下，手指向上指了指门框上沿。
比安卡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门框上沿的木质横梁上，用古朴的哥特黑体刻着一行字：
“Through the door shalt thou enter。”
她将其念了出来。
“通过门进入？”爱丽卡直白地解读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你正常地使用门扉，”比安卡有些没好气地回答道，“请放过这扇可怜的门吧，别再撞它了。”
走廊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那些探出脑袋的小巫师们纷纷缩回各自的包厢，欢乐的笑声隔着门板传来，很快便消散了，没有人再继续关注这边。
爱丽卡的脸上冒出了一层红晕，但仍然不服输地仔细打量着那扇门的每个角落。
“通过门……通过门……”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车厢门的黄铜把手上——那笔直把手的中段似乎比两端稍微细一点。爱丽卡连忙凑近查看，果然发现了两圈不明显的凹陷，而且其间的宽度看起来和那张车票差不多。
爱丽卡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将手中的车票沿着把手中段绕了几圈，让卡片边缘正好卡进那两道凹陷之中，随后用手握住套好车票的把手，一把推开了车厢门——
出现在门后的是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处。灰色的金属地板和顶棚，两侧连着折叠式的风琴帘。
什么奇迹也没有发生。
“现在陈小姐可以找个位置坐下了吗？”比安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然而爱丽卡却充耳不闻。她站在那扇门前，独自喃喃道：“不对……肯定还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3号车厢，第28号座位……应该在3号车厢的后部……”
她的目光在连接处的空间里来回扫视——金属板的纹路，风琴帘的褶皱，通往4号车厢的另一扇门。
“啊！两个方向应该都解释得通。”
她猛地一拍手，转向比安卡，眼睛亮了起来：“请让我再试最后一次。”
她领着一脸无奈的比安卡来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将车票以同样的方式套在刚才那扇门另一侧的门把手上，握紧，用力一拉——
一道强大的吸力从虚空中骤然出现，将爱丽卡整个人向前吸去。她甚至来不及说话，只能条件反射地用另一只手抓紧了比安卡的小臂。她感觉到比安卡的手腕猛地一绷，随即两人便一起被吸了进去。
眼前的景色在瞬间被拉伸、模糊、扭曲。光线碎裂成无数流动的色块，耳畔的声响——列车车身的轻微震动、远处包厢里的细碎话音——似乎全部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寂静。
终于，光线重新凝聚成形。她们站在一个与之前几乎完全一致的列车走廊里——身后是相似的黄铜把手与木质门板，面前则是雷同的深红色地毯跟老式包厢。但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昏暗而阴沉，像是日落之后的暮色尚未完全消退的那个间隙。走廊两侧的包厢门紧闭着，窗户后面一片漆黑。空气微凉，带着积年的灰尘与旧织物混合的气味。前方蒸汽车头的锅炉声响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二人轻微的呼吸。
爱丽卡和比安卡同时抽出了魔杖。
「荧光闪烁」
比安卡低声念动咒语。杖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了周围几米的区域。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勾勒出那些紧闭的包厢门和门边光滑铜牌的轮廓。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漆黑高大的人影。它几乎完全融入在周遭的黑暗之中，像是从墙壁中凭空穿出来的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这样直直朝着她们平移而来。
爱丽卡和比安卡迅速将魔杖对准了那道黑影。但它却并没有减速的意思，而是一直“飘”到她们面前大约几步远的地方，才猛地停住。
荧光爬上它的轮廓，照亮了它的面容——一张圆润可亲的半透明面孔，两撇八字胡俏皮地翘起，银灰色的眼睛泛着暖洋洋的笑意。眼前的幽灵身着一件褪色的列车员制服，衣领上还隐约可见一枚小小的霍格沃茨特快徽章。
“我还在担心今年也要没有乘客了呢，”他用一种欢快的语气说道，向着二人鞠了一躬，“两位小姐，欢迎来到幽灵车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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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幽灵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