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中的某一天。
伦敦的街道在六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人行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浓密的叶子，在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树荫。莱拉和爱丽卡并肩走着，一个穿着宽松的浅灰色亚麻衬衫，一个身着印有宝箱怪图案的T恤，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亲戚带着孩子出门逛街。
“所以，”莱拉边走边问，“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你妈只跟我说你在学校被某种炼金道具弄伤了，让我带你去圣芒戈检查一下。”
“是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担心，我没有完全向她解释清楚。”爱丽卡如是说道，“准确来说，有微量的魔法石碎片溶进了我的血液里。”
“你先等等。” 莱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爱丽卡，沉默了好几秒。
“你是说魔法石。”她重复了一遍。
“对。”
“我们在讨论的是魔法界那块独一无二的魔法石？由炼金大师尼可拉斯·弗拉梅尔制作的那个？”
“没错。”爱丽卡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说“我昨天吃了炸鱼薯条”。
“然后它的一部分溶进了你的血液里。”
“邓布利多教授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我又没有把魔法石弄坏或是怎么样。”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她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应该先问“为什么魔法石会出现在学校里”还是“为什么你的手会被魔法石弄伤”，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嘴里蹦出来一句：“现在的霍格沃兹学生，生活还真是精彩呀。”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对了，莱拉阿姨，”爱丽卡换了个话题，“你那部手提电话的进展还顺利吗？”
莱拉的表情变得难受起来，像是刚喝了一杯烹煮时忘记加糖的土耳其咖啡。她从包里掏出了一部银灰色的手机——外观上看起来就和爱丽卡之前拿到的那部一模一样。
“这已经是V0.2.10了，但还是远远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她长叹了一口气，将那手机递给爱丽卡，“就好像我被卡死在这里了，一直无法突破瓶颈。”
“魔法世界的磁场对电磁信号的干扰太过严重，只要一跨过那道边界，信息就会失真的厉害。”莱拉开始大吐苦水，“我试过调大输出功率，想让信号更加robust（健壮），但还是完全敌不过魔法力量的现实扭曲效果，导致接收端解码出来的东西总是有太多噪声。我还试过换用声波等机械波作为信息传递的媒介，但同样收效甚微。”
“根据目前的测试结果来看，可能得使用一些更为非常规的手段才行。”她揉了揉眉心，“但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Emmm，”爱丽卡回想起之前测试电话时的场景，又联想到这学年她和朋友们构建起的校园通信网络，“莱拉阿姨，你有没有想过用些更魔法的手段？”
“怎么说？”
“比如魔法世界里，不是到处都有那种会动的肖像画吗？它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画框移动到另一个画框。”爱丽卡举例道，“虽然我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原理。但假如把这些肖像本身看成一个个携带了信息的载体，那肖像移动的行为不就很类似于打电话时信号传递的过程了吗？”
“如果我们能模拟肖像在画框间穿梭的方式，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一大半了呢？”
“妙啊，我之前还是太被麻瓜思维所桎梏了，认为‘电话’一定要有‘电’，执着于维持它的机械结构和麻瓜特色，而只将魔法作为辅助和对抗干扰的手段。”莱拉的思路也彻底打开了，“如果将电话跟肖像传信、双面镜进行横向对比的话，它的核心优势其实在于实时性、普适性和廉价性。只要维持住这几点，那具体用什么方式传递信号，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不错，这确实是个很值得尝试的思路。”她继续道，“完全不同于传统的波介质传递，而是以魔法手段为主。我得去查一些东西……最好再趁着暑假去一趟霍格沃茨，仔细研究一下那些画框之间到底是怎么连接的……要是他们能批给我足够的经费就好了，这样还能搞副双面镜来作为参考……”
“如果你能进到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可以顺便去看看壁炉上那幅赫尔加夫人的画像。”爱丽卡建议道，“她人很好，肯定愿意跟你聊聊。说不定，搞清楚肖像运作方式的最佳途径，就是直接问它们呢。”
“我会记住的。”莱拉感激地说道，步伐重新轻快起来，“谢了，爱丽卡。你可能帮我省了好几个月的弯路。”
“不客气~”
在谈天说地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市中心。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店铺招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红色的双层巴士在马路上缓慢地挪动，偶尔有几辆黑色出租车从旁边疾驰而过。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尾气和烤栗子摊的混合味道，耳畔则是警笛和街头艺人的声响——满溢出伦敦市区典型的忙碌与嘈杂。
最终，莱拉带着爱丽卡在牛津街上一栋五层高的红砖建筑前停下了脚步。这栋建筑地处两家玻璃幕墙的现代商铺之间，暗色的砖墙在周围光鲜亮丽的外立面映衬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张旧照片被夹在了最新的时尚杂志里。建筑正面的墙体上钉着金属字母拼成的店名——“清浸百货公司”，其中“浸”字上面的几颗螺丝还松动脱落，使得整个字母歪了半寸，像是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百货一层的橱窗占据了整整大半面墙的宽度，橱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里面依稀可见立了几个破损的假人模特，身上的服装搭配古怪且过时——花哨的晨袍，褪色的礼帽，还有不知为何套在燕尾服袖子外面的条纹睡裤。玻璃表面贴了一张告示，用掉漆的红字写着“停业装修”。
“我们到了。”莱拉说着，走到了一个特别丑陋的假人前。那个假人穿着一件红配绿的肥大连衣裙，头上歪着一顶假发，没有五官的脸部坑坑洼洼、裂了不少碎片。
莱拉对着假人低声说了几句，讲明来意。爱丽卡站在旁边，看到那个假人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点头——然后便恢复了静止。
“走吧。”
莱拉趁着周围的麻瓜们不注意，迈步向前，身体直接穿过了橱窗玻璃。爱丽卡跟在后面，在玻璃表面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稍稍闭上了眼睛。一阵轻微的凉意拂过面颊，她睁开双眼，发现脚底的地面已经从牛津街的混凝土石板变成了光洁的白色地砖，自己站在了一间宽敞的候诊大厅里。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中透进来，照亮了四周浅绿色的墙壁和排列整齐的长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某种说不清是消毒水还是魔药的气息。几排椅子上坐着不少巫师，有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长着奇怪的绿色斑点，还有一位的耳朵里正往外冒着细细的蒸汽。
爱丽卡四下张望，注意到左手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楼层示意图：
一楼——器物事故科
二楼——生物伤害科
三楼——奇异病菌感染科
四楼——药剂和植物中毒科
五楼——魔咒伤害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块颜色略浅的新生皮肤在明亮的光线下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了。
“Humm，魔法石碎片溶入血液，这算哪个科呢？”爱丽卡跟莱拉小声讨论道。
“也许算器物事故？”莱拉也不太确定，“毕竟魔法石严格来说是炼金道具的一种吧。或者药剂和植物中毒科？如果把魔法石溶解之后当成药剂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莱拉又把那几个科室的管辖范围给爱丽卡细数了一遍——器物事故科负责处理人工制品造成的事故，例如坩埚爆炸、魔杖走火和扫帚碰撞；生物伤害科专门治疗神奇动们导致的蜇咬、灼伤和嵌刺等；奇异病菌感染科主要针对各类传染病，诸如龙痘疮、消失症和淋巴真菌炎；药剂和植物中毒科惯于消除魔药和毒草使用不当产生的皮疹、反胃和大笑不止之类的；魔咒伤害科则总管各类咒语，包括但不限于去不掉的毒咒、恶咒、以及用错的魔咒……
似乎没有哪个科室天然对应“魔法石碎片溶入血液”这种极为罕见的情况，毕竟此前几乎就没人接触过魔法石，更别提因它受伤了。
当然，圣芒戈作为一家17世纪就创立了的医院，早就对各种患者见怪不怪。这不，在楼层示意图旁边就贴着张小一些的指示牌——“如果不知去哪一科，不能正常说话，或不记得为何事而来，我们的接待员愿意帮忙。”
爱丽卡转过头去，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便毫不费力地看到，在正对着入口的位置，有一张标有“问讯处”字样的小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金发女巫，显然就是接待员了。
那么在圣芒戈会遇到谁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圣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