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卡将那张完整的画片拿到烛光下，仔细查看。
画像部分还是那幅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象——一大堆灰黑色的碳化物堆积在正中央的位置。但那些散布其中的暗红色余烬，此刻看上去好像比之前多了几处，而且颜色更深、更亮，像是刚刚被风吹过的炭火，复又燃起。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画片表面。边缘的金框在被擦去粘着的黑灰之后泛起温润的光泽，和记忆中在幽灵车厢上刚拆开时一模一样，连半道灼痕都没有。整张画片的质地手感依然挺括，不像是经受过了高温摧残，倒好似是刚从巧克力蛙盒里拿出来的那般崭新。她又试着将它轻轻弯折了一下——纸面柔韧而富有弹性，没有半点焦脆变形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呢……”爱丽卡喃喃自语道。那些被烧毁的画片还工工整整地摆在桌上，边缘一碰就碎，而这张从同一只盒子里取出来的画片，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保护住了一样，毫发无伤。她将其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没有任何焦糊味，只有股淡淡的纸墨气息。
爱丽卡又翻来覆去地把它看了几遍，但也找不出其他不寻常的地方。正当她将其对着烛光，想看看是不是内部暗藏玄机之时，却突然注意到了燃烧的蜡烛。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浮现。
爱丽卡拿起画片，将它放到了烛焰上方。
“爱丽卡你干什么？！”汉娜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明显的惊慌。她原本正半靠在床上假装看书，此刻已一跃下床，“你该不会是想不开要把它也烧了吧？”
苏珊也从床上跳了下来，同样满眼担忧：“爱丽卡，我也知道那些画片被烧了你很难过，但这一张毕竟还是活的呀，没必要让它陪葬吧？”
“不是……你们凑近看看。”爱丽卡对两位室友的想象力感到佩服，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汉娜和苏珊对视了一眼，迟疑着来到桌边，定睛一看——
那橘黄色的外焰已经触碰到了画片本体，火焰的尖端在画片表面微微摊开，安静地燃烧着，却意外的没有将纸质画片点燃。
爱丽卡将画片稍稍下移。
这一次，烛焰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一样，向着画片涌去，接着瞬间便消失不见，仿佛被人直接掐灭了一样，烛芯上只留下一缕细长的白烟在空气里摇曳。
桌前的三人都呆住了。
“它把蜡烛的火给吃了？！”汉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满是惊讶，“我的天哪，你们看到了吗？那火被它吸进去了？”
“蜡烛已经彻底熄灭了。”苏珊俯身检查了一下，确认它已经没法复燃，随后疑惑地看向爱丽卡，“这是什么情况，它怎么做到的？”
爱丽卡将画片翻过来看了看底面——没有任何焦痕，也没有发热发烫的感觉，仿佛方才那几秒的接触从未发生。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她思索着说道，将画片在桌上放平，“但你们想啊，画片盒被扔进壁炉的时候，周围所有的画片都烧坏了，只有这张安然无恙，所以它一定有什么防火的效果。我刚才只是想试着用蜡烛这种小而可控的火焰去接触一下看看。”
“没想到它不止是防火，甚至直接把火吞了。”爱丽卡的声音里同样满是意外。
苏珊慢慢坐回自己的床沿，眼神里带着种若有所思的认真：“这张画片肯定非同寻常。我姑姑跟我讲过，有很多神秘遗物都是像这样不起眼的小物件，它们隐藏在人们的生活中，甚至被被代代相传，但其中蕴藏着强大的魔法。”
“你是说这张画片是某个古老巫师留下来的东西？”汉娜半信半疑地问道。
“对呀，你刚刚不也看到了？”苏珊觉得理所当然，“如果是正常画片的话，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防火功能？”
爱丽卡摇了摇头，感觉有点言过其实。如果她不是运气“特别好”导致得到了乘务员的补偿，这张画片现在还在餐车的暗格里吃灰呢。假如真是什么上古遗物的话，怎么可能会用这种方式封存。不过它可能确实算一件特殊的魔法物品，毕竟它防火效果已经远远超出“为了保护珍贵画片”的范畴。
“一般的防火附魔也就是让东西不会被火直接烧坏，”她缓缓开口，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厉害一点的还能加上隔热的功能，但像这样能主动把外部火焰吞掉的，我还真没听说过。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别的门道。”
“那我们要不要再试试更大一点的火焰？”汉娜试探着提议道，眼睛亮闪闪的。
爱丽卡和苏珊同时看向了她。
“我是说——”汉娜比画了一下，“它既然能吞蜡烛的火，那壁炉的火呢？应该也可以吧？”
爱丽卡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早，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肯定尚未熄灭，况且睡前总会有人往里面添几块新柴，让它能一直烧到后半夜。
“有道理，我们去试试看。”她站起身来，将画片小心地收进长袍口袋。
三人沿着走廊来到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焰果然还在欢快地燃烧着。黄褐色的木柴在炉膛中堆叠得错落有致，火舌沿着柴薪的边缘攀爬、跃动，在拱形的炉膛内壁上映出温暖的橙红色光影。几把扶手椅围在炉火前，有些椅背上还搭着没来得及收走的围巾和袍子。
爱丽卡从工具间里翻出了一把长柄金属夹子，走到壁炉前蹲下。汉娜和苏珊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压低身子，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先别全放进去，”爱丽卡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画片用金属夹夹稳，握着长柄把它伸向炉火的外围，“如果防火效果有限，至少只有一个角会被烧到，不至于整张报废。”
金属夹的尖端带着画片缓缓靠近。那些橘红色火焰在接触到画片的一刹那便消失了，仿佛被一张隐形的大嘴悄无声息地吞了下去。画片的边缘完好无损，连一点发黑的痕迹都没有。
“真的……”汉娜小声感叹道，“它又在吃火了。”
爱丽卡没有回应。她握紧金属夹，将画片又往深处放了一些。这次，炉火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洞——那些跳动的火舌只要一进入画片周围一两厘米的范围就会被吞噬殆尽，整片火焰从外面看上去仿佛是因为害怕而故意退避三舍。更神奇的是，壁炉里的火势似乎在慢慢减小，火焰的高度在逐渐降低，原本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也变得微弱起来。
“它好像要把整座壁炉的火都吃掉。”苏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激动。
三人就这样蹲在壁炉前，看着里面的火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过了好一会儿，火焰才终于止住了变弱的趋势，开始在画片周围重新试探着恢复燃烧。
爱丽卡见状，猛地将夹子抽了出来。金属夹的前端已经被烧得微微泛红，但被夹住的画片依然保持着常温，摸上去带有点秋夜的微凉，在被炉火烘热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她将画片翻了过来——画像上那些原本黑漆漆的碳化物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变得像是刚刚烧红的木炭，整个画片中央都泛着一层明亮的炽红色光芒，细碎的灰烬颗粒之间甚至还偶有火星闪过。
“它变了，看起来像……”苏珊斟酌着词句，“更有生命力了一样。”
“那些被它吞吃的火焰显然造成了某些影响。”爱丽卡判断道，“虽然我们尚不确定这到底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
“再放回去试试呢？”汉娜问。
爱丽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用夹子夹着画片探入炉火。但这回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了——画片只是静静地待在火焰之中，那些橘红色的火舌舔过它的表面，却没有被吸收的迹象。三人在一旁耐心地等待了好一阵子，然而画片就只是像一块普通的耐火材料那样，被火炙烤着却没有丝毫变化。
爱丽卡将画片抽了出来，翻转查看。画像依然是炽红色的炭火，和之前相比无甚差别，不过整张画片也没有受损。
“看起来它吃饱了。”苏珊如是说。
“Emmm，也许还有火焰值得一试。”爱丽卡思路打开，“还记得我们在魔咒课上学过的生火咒吗？那种火焰是以魔力为燃料的，说不定会有不同的效果。”
“有道理。”汉娜附和道。
于是，她们找来了一个与魔咒课上类似的扁平铜盆，放在了安全的地方。爱丽卡将画片放入盆底，退开一步，举起魔杖对准盆口。
「火焰熊熊」。
一道明亮的橙红色火焰从杖尖喷出，稳稳地落入盆中。火舌一触到画片表面便径直消失，像是被一道无底的旋涡猛地吸走了一样，连半点余焰都没能在盆底驻留。爱丽卡持续向杖尖注入魔力，新生的火焰不断涌出、又不断被吞噬，速度比烛焰和炉火都快得多。她一开始还能维持稳定的火势，但没过多久便感到手臂发沉，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不该是个如此费神的咒语——她在课上课下都练习过许多次，从未觉得维持一团火焰需要花这么多精力。然而此刻魔杖前端传来的消耗感却异常明显，像是在往一个破着大洞的容器里注水，根本无法蓄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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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噬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