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夜告解

比安卡这两周变得像回乡后的比尔博·巴金斯一样,时不时就会不见踪影。她似乎有意无意地减少了来桌游社的次数——以前几乎是每次活动都会来,但现在一周能见到一两次就算不错了。而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合上的课本来就不多,偶有的几次同堂机会里,比安卡虽然仍旧与爱丽卡坐在一起,但一下课就匆匆走了,像是赶着什么要紧事。

爱丽卡没有去问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感觉自己此刻不应该问。

“可能她最近家里有什么事吧。”汉娜在某天晚上尝试安慰她,“书里不都是这样的吗,这种古老家族总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说不定她其实是个吸血鬼呢,每隔一段时间要回家里拿点血浆。”

“哈哈,也许吧。谢谢。”爱丽卡应了一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比安卡上次来找她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那样礼貌、平缓、带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但爱丽卡总觉得二人之间的距离微妙地拉远了少许,像是一层厚厚的冰,原本正在慢慢融化,现在又重新冻上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德拉科或者马尔福家。也不确定比安卡是不是在刻意避嫌——毕竟这场决斗的另一方是斯莱特林里很有影响力的代表性人物,如果比安卡太频繁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确实可能会被同院的学生说闲话。

虽然内心相信自己和比安卡的友谊不会那么脆弱,但毕竟还是感到有些焦躁。

与此同时,桌游社那边也变了味道。自从爱丽卡赢了高尔、又接下马尔福的挑战之后,来找她切磋画片对战的人就突然多了起来,而且有不少是平时根本没什么交集的家伙——拉文克劳的同级生、斯莱特林的二年级生、格兰芬多的四年级生……其中的许多人,每次来时都带着种过于热切的“学习交流”态度,甚至直接请教她的构筑思路。

爱丽卡很清楚这里面至少有相当一部分是马尔福派来打探情报的间谍,或者是抱着“试试她到底有几斤几两”的心态过来的质检员。只是她也没办法一一辨认出谁有问题,然后凭借没有证据的猜测把对方当众拒绝掉。所以她不得不藏招——每次有人来约战,她就拿出那套已经被大家津津乐道许久的植物卡组来应付,偶尔换几张别的植物画片做做样子,就是不碰自己真正准备在正式决斗中使用的卡组。

虽然这种做法成功避免了情报外泄,但也意味着爱丽卡几乎没有机会在真正的对局中练习。汉娜和苏珊平时比较少玩桌游,更不用说画片对战这种复杂的类型了,因此爱莫能助;纳威倒是很愿意陪她练,但他的植物画片无论从强度还是变化上来说都太有限了,机师的水平也有些一言难尽,根本起不到压力测试的效果。

爱丽卡觉得自己就像一柄被封印在鞘中的剑,明知道接下来将要出鞘迎战,却找不到一块合适的试剑石,只能默默地生锈变钝。

决斗前夜,寝室里很早就熄了灯。

“你今天一定要早点睡哦,”汉娜钻进被窝前对爱丽卡叮嘱道,“明天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是啊,”苏珊也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我们可不想看到你打着哈欠上场,被马尔福看了笑话。”

爱丽卡笑了笑:“好好好,我知道了,马上就睡。”

她依言躺下,闭上双眼。但脑子里的念头却不肯就此安分下来:这两周的交锋、明天下午的决斗、马尔福可能使用的龙类画片、自己准备许久的那些配合、比安卡的疏离——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轮流出现。爱丽卡试着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放空大脑,不去想其他的事情,但还是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

于是她索性不再尝试,整个人平躺在床上,睁开眼睛,透过纱幔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爱丽卡听到两位室友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而绵长。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亮带。她又等了一阵,确认她们都已经熟睡,才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

她摸黑套上了校服外袍,拿起桌上那卷绘制好的地图,没有惊动任何人,小心而安静地拉开了寝室的门离去。

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也已熄灭,只剩几块余烬在暗处泛着微弱的红光。她穿过那些低垂的黄色幔帐,爬过通道口,打开木桶盖钻了出去。

深夜里的城堡和白天完全不同。没有杂乱的脚步,没有喧闹的交谈,没有皮皮鬼把某个倒霉学生的书包从楼梯上扔下去的巨响,爱丽卡甚至能听见墙上火把燃烧的微弱声响。

月光从走廊高处的窗户倾泻下来,在石板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图案,偶尔有一两幅肖像在画框里翻了个身,发出几句含糊不清的梦呓,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爱丽卡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心中也没有明确的方向。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走得越远,被费尔奇或者洛丽丝夫人发现的风险就越大,暴露后能及时逃走的可能性也越小。因此,她也只是以公共休息室为中心,在附近逛了一下。

终于,不知走了多久,走廊前方出现了一堵墙壁,这条路已至尽头。然而,一想到要原路返回,便顿时心生疲惫。爱丽卡于是环顾四周,在旁边发现了一间未上锁的空教室。她推门进去,借着月光看到几张歪歪扭扭的旧桌椅堆在角落,教室前方挂着一块积了灰的黑板。

爱丽卡靠着另一端的墙壁坐了下来,将长袍的兜帽戴上,避免弄脏头发。她把地图卷放在膝上,侧头望向窗外。璀璨的星空中明月高悬,此刻万籁俱寂,整个霍格沃茨都仿佛化作了格言中的眠龙,在沉睡中与脚下的山峰融为一体。

爱丽卡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纷乱的思绪也终于开始慢慢沉淀——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嗨,孩子,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后面应该是实墙才对。

爱丽卡被惊得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地图从膝头滚落。她猛然转身,只见墙壁中钻出了一个珍珠白色的半透明身影,身材矮胖,穿着传统修士长袍,头顶还有一小片削发——原来是赫奇帕奇的学院幽灵“胖修士”。

“晚上好,修士,”发现来者并非费尔奇或者其他教授,而是整个学校里最亲切友好的幽灵之一,爱丽卡松了口气,将掉在地上的地图捡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如果吓到你了不好意思,”胖修士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睡不着吗,孩子?”

爱丽卡默默点头。不然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来游荡呢?

危机解除,爱丽卡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而胖修士也没有径直离开,而是在她旁边几米的地方坐了下来,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以一个坐下的姿势飘在了地板上面。

两个“人”就这样干坐着,谁也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还是胖修士率先打破了沉默。

“孩子,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修道院里那些在晚祷后还独自坐在回廊里的年轻修士。”他用一种圆润温和的声音开口道,“当整个世界都沉入梦乡,却仍然在和自己的影子作伴。这通常意味着,一个人的心正在准备一场专属于自己的布道。”

“要是布道的家伙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那就简单了,”爱丽卡轻声叹道,“彻底换个话题,修士,你害怕未知吗?”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而且恐怕还十分深奥,不同的人可能会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胖修士思索了一下,“至于我嘛,或许我可以通过一个例子向你说明,这是我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的把戏之一。”

说着,他拿出了一只沉稳而朴素的银质高脚杯(当然也是幽灵形态),轮廓敦实厚重,带着种中世纪手工艺特有的粗粝感。宽浅的杯身呈钟形,内壁被擦得锃亮,而外壁则因岁月氧化而泛出灰暗的哑光。杯柄中央还隆起有一个便于握持的六角形茎球,表面阴刻着“IHS”的字样。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知道,这是个圣餐杯。”

“没错,那你知道杯里会有什么吗?”

“会有什么?”爱丽卡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疑惑,“举行圣餐礼的时候,里面会盛有‘基督之血’,也就是葡萄酒?”

“Humm,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或许不在所有时候。”胖修士神秘地笑了笑,将手伸进杯中,从里面拎出了一只兔子。

“哈?”爱丽卡看得目瞪口呆。

“你看,生活中有时来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也不错吧?”

“但如果里面是颗咬人甘蓝呢?”

“这样的话,那也许我们应该先拿根木棍往杯子里戳戳试试,然后再决定要不要伸手,至少可以在手指被咬掉的时候有个心理预期。”

“……好主意。”爱丽卡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终于也恢复了笑容,“感谢你的建议,修士。”

“乐意效劳。”胖修士显得十分高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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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深夜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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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银鳞幔下酣眠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