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冲击让爱丽卡脑中嗡鸣了一瞬，意识有些发懵，但还不至于就此昏迷。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耳朵和口鼻，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闷得低沉下去。
她感觉到周身的水体好心地托着她向上浮了一段，随后又突然翻脸拉着她继续下沉，如同一个游刃有余的猎手正在玩弄食物。她张开嘴想吸气，却只吞进一口寒凉的湖水，又呛又涩，喉咙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爱丽卡就这样在水中扑腾着，四肢努力上下划动。然而，沾了水长袍和衣裤变得沉重，像一层湿透的布甲紧贴在身上，阻碍着肢体的动作。她脑中掠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果然陆生生物也该认真学会游泳的，这下要重蹈“红胡子”巴巴罗萨的覆辙了。不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爱丽卡仍始终紧攥着那根梨木魔杖，不肯为了那一点划水的便利性而就此放手。
她再次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吸进多少空气，又沉了下去，视野里全是黑黢黢的水色。
就在这样的浮浮沉沉间，爱丽卡隐约听到了一句咒语，声音隔着水传来，有些发闷，但每个音节依然清晰分明。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随即，她便感觉原本被水浸透后紧紧黏在身上的长袍忽然变得轻盈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布料内部将其撑开，带着一种向上的拉力，扯着她向上升去。但那拉力并不足以将她整个抬出水面，只能让她的身体更容易浮起来一些。
紧接着， “噗通” 一声从附近传来，像是有人跳入了水中。
爱丽卡正在挣扎的手臂忽然被一只手掌稳稳地牵住了。那只手带着她转了个方向，又拉了拉，像是在示意她配合。很快她就感到有人从水下贴到了她身前，将她往背上一载，向着水面托去。求生的本能使她马上收拢双臂，像一只树袋熊般紧紧抱住了那段柔软而温暖的“树干”。
一阵淡淡的幽兰香气沁入鼻尖。
“别抱那么紧，你要勒死我吗……”爱丽卡的行为很快引来了施救者的抗议，一只手拍打起她的手臂，示意她松开一点。
爱丽卡从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缓过神来，她甩了甩脸上的水，睁开眼睛，只见一片湿漉漉的雾金秀发近在咫尺，散落于那人肩颈之上，有几绺还正往下淌着水珠。那熟悉的发色使得来者的身份甚至不需要辨认——除了比安卡还能是谁呢？
“抱、抱歉！”她连忙把手臂的力道放松，同时笨拙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在比安卡背上的位置，努力让对方的负担减轻一点。
比安卡没有回头，只是在水面上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听起来确实不太高兴。她稳住身形，背着爱丽卡朝二人原先乘坐的小船游去。
那个大个子男人在这期间也已驾船来到了她们附近。他弯下腰伸出两条粗壮的手臂，一手一个将爱丽卡和比安卡从水中提了起来，由魔法稳定的船只因为他的动作而大幅倾斜了一下，好在没有侧翻。男人将二人轻轻放回到她们的小船上，接着又变戏法似的从自己船底拿出一件厚实的貂皮大衣，披在她们肩上。
“先裹着，湖风冷，小心着凉。”他的声音低沉而敦厚。
随后，男人拿出一把粉红色的大雨伞，思索了一阵，对着二人做起一套颇为复杂的小动作。挥舞完毕，一股温暖而干燥的气流从伞尖涌出，像是被驯服了的夏风，拂过她们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袍，驱散了刺骨的凉意。衣料上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地蒸腾成细小的白汽，被暖风带走。头发也从一绺一绺的黏湿状态变得蓬松而干爽，虽然还能感受到些许残余的微潮，但已远没有之前的狼狈。
爱丽卡打了个喷嚏，将本来准备松开的大衣又稍微裹紧了一点。
“感谢你救了我，比安卡。也谢谢您，这位先生。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用带着歉意的语气向两人道谢，鼻头还有些泛红。
比安卡坐在她对面，微微拨弄了一下被烘得差不多干透的长发，语气恢复到先前的平缓：“不客气。我也不想入学的第一天就看到认识的同学淹死。”
她顿了下，话锋一转：“但还是希望陈小姐能注意一下，不要随便释放自己没有熟练掌握的咒语，这对你自己和周围的人都会造成莫大的危险。”
爱丽卡乖巧点头：“知道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而另一边，男人收起了伞，朝她们咧嘴笑了一下：“叫我海格就好。你们俩这次可得好好坐着，别再掉下去了。”他驾着船向前划了两下，又回过头，故意用吓唬人的语气补了一句：“这湖里有水怪的，专门喜欢吃掉到水里的小巫师。”
比安卡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爱丽卡一眼。
爱丽卡点头如捣蒜。
船队重新开始向前行驶。周围的湖面上闪动着星星的倒影，远方山崖上的那座城堡也在离小巫师们越来越近。她们经过一道低垂的常春藤帐幔，驶入崖底一个昏暗的岩洞入口，四周逐渐收窄，头顶是湿漉漉的岩石，积水一滴滴落下来，在船边激起细碎的回声。小船沿着地下隧道缓缓前进，在黑暗中穿行了不知多久，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下港口。
海格率先下船，举起提灯照亮了小巫师们的脚下。新生们依次上岸，在海格的带领下沿着岩间的石阶一路向上，再穿过城堡外围开阔的草地，终于来到了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
海格用他粗大的拳头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大门从内侧打开。
门厅内灯火通明，石壁上插满火把，明亮的光芒一扫来路的昏暗，令小巫师们倍感温暖。一个穿着翠绿色长袍、黑色发髻盘得一丝不苟的女巫正站在那里，身形笔直，目光锐利，正是麦格教授。
她的视线扫过进门的新生，然后抬起来看向海格：“你们比预期的时间晚了大概十五分钟，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吗，海格？”
海格侧了侧头，微微偏向身后的队伍：“有一个学生掉湖里了，另一个跳下去把她捞了上来。处理这个情况花了点时间。”
小巫师们的目光也纷纷地向后看去，令麦格教授一下就注意到了队尾的两人。
见状，爱丽卡向前走了半步，主动开口道：“对不起，麦格教授，是我在船上试验咒语出了意外，不慎跌入了水中。比安卡是为了救我才跳下去的。如果有什么责罚的话，应该由我一人承担。”
麦格教授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造次的威严：“陈小姐，你们来霍格沃茨是为了学习如何安全地使用魔法，而不是胡作非为、违反校规。按照惯例，像这种情况，是要扣除大量学院分并且关禁闭的。”
门厅里安静了一瞬。
“但是，”麦格教授继续道，“考虑到你们尚未正式入学，对校规也还不太熟悉。这一次就暂且免去处罚。不过，下不为例。也希望其他同学引以为戒。”
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比安卡，语气稍缓：“克鲁斯霍小姐，你帮助同学的动机值得赞扬。不过，遇到类似情况时，首先要考虑向教职员工求助，确保自身安全也同样重要。”
爱丽卡和比安卡同时点了点头。
“好了，”麦格教授转过身，示意新生们跟上，“在开学宴会开始之前，你们要先参加分院仪式。跟我来。”
她从侧门带他们走进了一间等候用的小室。新生们在屋内挤成一团，麦格教授站在前方，用清晰而平缓的语调解释了一番霍格沃茨的四大学院以及学院杯相关的事宜。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新生们脸上依次扫过，像是在确保每个人都听进去了。中间有学生小声问了什么，她也耐心地一一做出回答。
“现在我带你们去进行分院。请排成一排跟上。”
小巫师们站成一列，爱丽卡和比安卡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新生们都显得有些紧张激动，爱丽卡还注意到之前在车站见过的那个棕发圆脸女孩，她正一脸热切地向身旁的人比划着什么，语气中带着那种“我刚好知道这个”的小小兴奋。
麦格教授推开了门厅尽头那两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开的瞬间，耀眼的光线与鼎沸的人声一齐涌了出来。
爱丽卡微微眯起眼睛。眼前是一个极其恢弘的大厅——四张长长的学院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高年级的学生，他们的面孔被成千上万根悬浮在半空中的蜡烛照得清晰明亮，那些蜡烛安静地漂浮在长桌上方的空气中，橙黄色的烛光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顺着蜡烛向上看去，原本穹顶的位置被一片天鹅绒般深邃的夜空所取代，无数星光在头顶缓缓闪烁，仿佛将城堡的屋顶掀开了一般。
“天花板是用魔法投影了外面的星空。”那棕发女孩低声向周围人解释道。
麦格教授领着新生们穿过两排长桌间的过道，一路走到礼堂前方，在教师高桌前停了下来。那里正坐着十几位穿着各色长袍的教授，居中一把高背扶手椅上坐着一位白胡子垂到胸口的老人，他正透过半月形的眼镜饶有兴味地看着台下的新生们。
麦格教授将一张四脚高凳放在正中央，然后从一只木箱里取出一顶大巫师帽。那帽子旧得厉害，边缘磨损，布料上满是褶皱和补丁，还沾着不少灰尘，看着就像是从某个阁楼角落翻出来的弃物，和周围辉煌的陈设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爱丽卡回想起莱拉在介绍霍格沃茨时提到过的分院仪式，估计那就是传说中的分院帽了。
果不其然，那顶帽子忽然皱动了一下，帽沿裂开一道口子，然后唱起了歌。它的声音洪亮而苍老，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歌词讲述着分院帽的使命以及四个学院分别看重什么品质——格兰芬多的勇敢、赫奇帕奇的忠诚、拉文克劳的智慧、斯莱特林的野心。
一曲唱罢，礼堂里爆发出响亮的掌声。
麦格教授走到高脚凳旁，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清了清嗓子，让新生们按照念到的顺序依次上前分院。
“汉娜·艾博。”
一个粉红脸颊、扎着两条猪尾辫的女孩从队伍中走出，坐上凳子，将分院帽戴到头上。
帽子只沉默了一秒，便张开口高声宣布：“赫奇帕奇！”
右边第二张长桌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汉娜摘下帽子，向赫奇帕奇的桌子走去，笑着坐进了那些向她招手的同学中间。
紧接着，又有几个名字被一一念出。苏珊·伯恩斯也去了赫奇帕奇，泰瑞·布特则进入到拉文克劳。随后，第一位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也相继产生。爱丽卡感觉自己“C”开头的姓氏马上就要发力了。
不出所料，在米里森·伯斯德被分到斯莱特林后，麦格教授低头看了看羊皮纸上的下一个名字，开口念道 ：“爱丽卡·陈。”
爱丽卡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走上前去，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坐到了高脚凳上。她双手握住分院帽的帽檐，将其轻轻从头顶放下。
那帽子稳稳停在爱丽卡眉梢，随即一道苍老声音便在她的脑中响起，像是有人直接和她位置重合、坐在了同一把凳子上。
“Humm，有趣，非常有趣。我感受到了乐观、勇气和强烈的冒险精神。为人可靠，一诺千金，对朋友也十分忠诚。渴望探求魔法的奥秘，已经预习过部分一年级的咒语了？享受鹤立鸡群的感觉，还想赢下学院杯，拥抱荣耀……啊，我应该将你分到哪个学院呢？”
爱丽卡安静地坐着，双手搭在膝上，这时反倒不如方才那般紧张了。她能感觉到分院帽在她头顶微微翕动，像是在筛谷粒一样翻来覆去地掂量着什么。
爱丽卡不禁猜测起自己会被分到哪个学院。从莱拉、麦格教授以及分院帽的描述来看，四个学院其实各有千秋，不存在某个学院遥遥领先或者低人一等的情况。如果硬要说的话，她可能只稍微有些不倾向于斯莱特林，毕竟在那里被“血统”霸凌的风险更高。
分院帽似乎还在纠结，爱丽卡忍不住动了动目光，从帽檐下方的空隙向尚未分院的新生队伍那边望去。雾金长发的少女就站在队伍中段，正平静地看向她这边，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是一种淡淡的、叫人猜不透的从容。
一个无比热切的念头突然闪过——
想和比安卡在一个学院。
那想法来得太快、太自然，就像鲯鳅跃出水面时闪过的绚丽鳞光，转瞬即逝，再看时便只剩心上的阵阵涟漪。
但分院帽似乎捕捉到了那刹那的思绪。
它停下犹豫不决的自言自语，语气变得清晰笃定。
“我知道你属于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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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分院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