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石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最后一点细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偌大的石室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阴冷潮湿的空气包裹着斯内普,坩埚余温散尽,药香沉苦,像他常年压在心底、化不开的情绪。
他缓缓垂落手里的魔杖,指尖微紧,眼底所有的冷厉、严苛、尖锐,瞬间一层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酸涩。
方才刻意加重的训练、故意放大的苛责、字字带刺的训斥……
从来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好。
只是因为——他看见了她的笑。
很久了。
他从未见过她笑得那样轻松、那样鲜活、不带半点拘谨、不带半点礼貌疏离。
韦斯莱双子几句轻浮玩笑、几句无谓嬉闹,就能让她眉眼松弛、唇角扬起。
而他呢?
他只能冷着脸逼她变强、逼她吃苦、逼她一次次直面黑暗与恐惧。
他只能在深夜守着她的平安、在梦魇后默默安抚、在危险来临时拼命挡在她身前。
他给她的,永远是训练、是戒律、是风险、是黑暗世界的沉重枷锁。
他给不了别人那种明媚、热闹、轻松的快乐。
他清楚自己丑陋、阴沉、名声污秽、双手染黑。
他背负卧底罪名、背负食死徒过往、背负莉莉的死亡、背负一辈子还不清的亏欠。
他是行走在阴影里的人。
不配拥有光明。
可偏偏,德兰西是唯一全心全意信任他、依赖他、理解他、不怕他阴冷、不惧他黑魔法的人。
她的守护神会主动蹭他的手。
她噩梦惊醒会赤脚跑来地窖确认他活着。
她会心疼他疲惫、会给他带安神茶、会乖乖收下他亲手打造的保命魔链。
全世界都怕他、利用他、算计他。
唯独她,全心全意待他。
就是这份独一无二,让他彻底沦陷。
可沦陷越深,越煎熬。
今早看见她读远方来信时柔软的神色、看见她对着双子舒展笑容的那一刻,他心底猛地翻涌出强烈的嫉妒。
不是幼稚的占有欲。
是恐慌。
恐慌她太明媚,迟早会厌倦他的阴冷。
恐慌她值得世间所有光明,而他偏偏是她人生里唯一的阴影。
恐慌未来那场注定到来的终局——他会死,会永远离开她。
博格特照出她最深的恐惧是他的死亡。
可没人知道,他最深的恐惧,是他配不上她、护不住她、最终留她一人在世间难过。
他抬手按住眉心,喉间发紧,胸口一片闷痛。
他刚刚故意冷她、凶她、逼她加倍训练。
其实是在逼自己清醒。
清醒告诉自己:
不能心软、不能沉溺、不能贪那一点点温暖、不能让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意毁掉她本该光明的一生。
他宁愿她怪他严苛、怪他冷淡、怪他不近人情。
也不愿有朝一日,她因为他,万劫不复。
夜色渐深,地窖幽暗寂静。
他抬眸望向空荡荡的石室,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深情与绝望。
他会继续护她。
一辈子,缄口不言。
一辈子,藏爱于暗。
一辈子,做她最严厉的教授、最沉默的护盾、永远不能名正言顺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