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喧嚣散去，大礼堂渐渐空旷。我收好卡伦的信件，揣着几分舒缓的心情，循着熟悉的路径走向阴冷的地窖。昨夜的噩梦早已沉淀，唯一记挂的，是今日的魔法训练。
石门推开，刺骨的药草苦凉扑面而来。
斯内普早已立在石台前等候，黑袍肃然，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往日里他虽严苛，却会精准指出我施法的破绽、耐心纠正手势，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包容。可今日，他整个人沉在阴影里，漆黑眼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连抬眼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刺骨的疏离。
我并未多想，只当是他昨夜未曾安睡，心绪不佳，如常放下书本，抬手示意可以开始训练。
“今日加倍训练。”他开口，嗓音冷硬干涩，没有半分多余情绪，“除你武器、通通石化、四分五裂三套咒语，连续无缝施法五十次，不许停顿、不许魔力紊乱、不许出现丝毫偏差。”
我微微一怔。往日日常训练不过二十次连贯施法，今日骤然翻倍，要求更是严苛到极致。
但我没有辩驳，顺从地点头，举起魔杖凝神蓄力。
第一道咒语平稳释放，红光利落迸发。可接连反复高强度施法，魔力快速消耗，到三十次时，我的手腕微微发酸，咒语衔接慢了一瞬。
就是这毫秒之间的停顿。
“停。”
斯内普的声音骤然落下，冷厉地打断我。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覆着一层沉沉冷意，刻薄的话语字字砸来，比往日尖锐数倍：
“分心、拖沓、魔力涣散。短短几日休养，就把基本功丢得一干二净？”
“昨日夜里脆弱失态，今日白日松懈懒散。德兰西，你如今倒是愈发擅长沉溺无用的情绪、无用的热闹，荒废本该刻入骨血的自保本事。”
这话一针见血，隐隐戳中了方才礼堂的画面。
我瞬间了然，他不是单纯苛责我的施法失误，他在介意。介意我对着韦斯莱双子展露的笑意，介意旁人能轻易哄我开心，而他只能站在远处旁观，只能用最笨拙、最严苛的方式攥紧我的成长与安全。
他心底的酸涩与别扭，全部化作了加倍的严厉。
我垂眸收了魔杖，轻声致歉：“抱歉，教授，我会重来。”
没有辩解，没有拆穿他隐秘的醋意。我清楚他的别扭，清楚他所有的刻薄之下，藏着怕我再次身陷危险的恐慌。那场绑架、那场噩梦，困住的不止是我，也是彻夜难眠的他。
斯内普看着我温顺沉默的模样，心头那股郁结的闷意非但没散，反而更添几分复杂。
他看着我干净的眉眼，想起大礼堂里，我被双子几句玩笑就哄得眉眼舒展、浅浅发笑的模样。那样鲜活轻松的快乐，是他永远给不了的。
他只能给我无尽的训练、防身的咒语、保命的魔链、深夜无声的守护。
他身处黑暗，满身风霜，张口即是刻薄，永远学不会旁人的温柔热闹。
可一想到我会对着别人开怀，唯独对着他永远拘谨、恭敬、带着分寸，心底的不甘与醋意便层层翻涌，只能尽数发泄在严苛的训练里。
“重新开始。”他别开视线，掩去眼底所有纷乱情绪，只剩冰冷的制式教导，“全程失误一次，今日训练翻倍。我不会容忍任何松懈，你的性命，经不起半分儿戏。”
接下来的训练，全程压抑又紧绷。
我咬牙撑完所有高强度施法，魔力近乎透支，指尖微微发颤，却再也没有出现半分失误。
全程他沉默监督，一言不发，周身的低气压笼罩着整个地窖，药草的苦涩仿佛也变得愈发沉郁。
训练落幕时，夕阳的微光透过地窖小窗，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稍稍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
我微微喘息，低头道谢：“训练结束，谢谢您，教授。”
他沉默片刻，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我腕间那条同源魔链上。看着安稳闪烁的微光，确认我的魔力平稳、状态无恙，心底那股翻涌的戾气与醋意，才终于稍稍平复。
他依旧嘴硬，不肯流露半分柔软，只淡淡丢下一句：
“回去休息。明日准时参训，不许懈怠。”
语气依旧冰冷，却已然褪去了方才刺骨的苛责。
他永远如此。
吃醋隐忍无声，偏爱藏于严苛，深情埋于黑暗。
明明满心在意，却只会用最别扭的方式，护他心尖之人，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