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彻底归于寂静，石门合拢，隔绝了走廊所有的喧闹与光亮。
阴冷的石室内只剩下坩埚残留的温热，还有苦艾草清冽沉静的气息。我站在操作台旁，看着斯内普慢条斯理将散落的药草归置整齐，黑袍垂落，遮住了他所有情绪，只余下周身常年不散的阴郁疏离。
白日课堂他严苛公允，对我亦句句挑剔，无人能看出半分异样。可只有我知道，属于我们二人的秘密授课，从未中断。
他收拾完手头琐事，转过身，漆黑的眼眸落在我身上，褪去了面对全班学生的刻薄冰冷，多了几分独有的沉敛。
“今年摄魂怪驻守城堡。”他开门见山，语调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普通的心智屏障，挡不住它们的绝望侵蚀。你需要学会守护神咒。”
我心头一动。
守护神咒是极高阶的防御魔法，五年级学生几乎无人触碰，即便是校内选修课程，也只会浅浅带过理论，绝不会实操教学。这是他特意为我开的特例。
“教授，我可以学？”
“你假期打下的底子，足够支撑。”他嗤了一声，语气依旧别扭，不肯给半句肯定，“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我的学生，被几只摄魂怪吓破胆子，沦为全校笑柄。”
典型的嘴硬心软。
他抬手取出魔杖，指尖修长，握杖姿势精准利落。
“记住口诀：呼神护卫。”
“此咒需要你调动心底最纯粹、最温暖的快乐记忆，魔力越纯粹，守护神越稳固。反之，心存杂念、心绪浮躁，只会召唤出破碎的微光，毫无用处。”
他没有示范完整形态，只是极简提点要点，严苛依旧：“我只教一遍。悟性不够、魔力涣散，今晚的训练直接终止。”
我握紧魔杖，凝神站定。
第一次念出咒语的时候，心底记忆微微涣散，只从杖尖溢出一缕细碎的银白微光，摇摇欲坠，转瞬消散。
斯内普眸色微冷，刻薄的训斥立刻落下：“不堪一击。这点魔力，连刚出生的摄魂幼体都挡不住。你假期的练习，都荒废了？”
我垂眸调整心绪，没有辩解，迅速沉淀心神，调取记忆里最温暖的片段——庄园盛夏的晚风、安稳的炉火、假期潜心修炼、被耐心指点的安稳时光。
“呼神护卫！”
这一次，杖尖腾起大片银白色光晕，微光凝聚成流畅的光带，在半空盘旋，虽未成型，却已然稳固明亮。
斯内普的目光骤然凝住。
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快得无人捕捉，嘴上却依旧分毫不让：“勉强有了雏形。别得意，这只是最基础的光态，算不上真正的守护神。遇到真正发动吻魔的摄魂怪，依旧不堪一击。”
他缓步走到我身侧，距离极近，微凉的气息笼罩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是独属于我的私下叮嘱：
“稳住呼吸，不要刻意催动魔力。你小臂的旧伤经不起反复拉扯，蛮力逞强，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记得我的旧伤，记得我所有的短板与软肋。
明明是严苛的教学，字字都是挑剔，可句句落点，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我依着他的指点，一遍遍反复练习。微光越来越稳，银白光晕铺满小小的石室，驱散了地窖常年的阴冷。
练习过半，我连续催动魔力太久，旧伤隐隐传来酸胀隐痛，指尖微微一颤，杖尖的光芒瞬间黯淡几分。
我下意识咬牙稳住，不肯停下。
可这点细微的异样，依旧被斯内普精准捕捉。
他当即冷声制止：“停下。”
语气带着几分愠怒的冷淡：“我说过，不许硬撑。为了一次练习拉扯旧伤，打乱根基，得不偿失，你的脑子用来做什么了？”
话虽严厉，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苛责。
他看着我眼底不服输的韧劲，看着我哪怕疼痛也不肯松懈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异样。
他从未对哪个学生如此费心、如此上心，从未一遍遍耐心纠正、次次记挂着旁人的旧伤与安危。
这份特殊的偏爱早已生根，可他固执地将其归为“惜才”。
他告诉自己，只是德兰西是他最有天赋的学生，只是不愿看一颗好苗子毁在鲁莽逞强里。仅此而已。
他尚且懵懂，未曾察觉，这份跨越师生分寸的牵挂，早已不止师生情谊。
“今日到此为止。”他收回目光，恢复一贯的冷漠模样，“每日私下自行巩固，不许懈怠。下次授课，我要看到完整成型的守护神。若是依旧敷衍，我会加倍你的魔药复盘任务。”
“我记住了，教授。”
我收起魔杖，心底满是踏实与欢喜。哪怕只有一句勉强合格的评价，于我而言，已是最大的认可。
夜色渐深，地窖的微光缓缓消散。
属于我们的秘密训练，在无人知晓的阴冷石室里，悄然延续。而城堡之外，摄魂怪的阴影沉沉笼罩，暗流汹涌的五年级，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