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降，地窖浸在阴冷的昏光之中，石壁上火把噼啪跳动，空气里弥漫着苦艾与硫磺交织的浓重药味。我抱着整理好的草药清单走进魔药教室，一如往日。
斯内普正站在操作台边，修长苍白的手指拨弄着一堆干燥的水仙根，黑袍垂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低沉的声音缓缓漫开：“来了。”
“教授。”我将羊皮纸放在台角，伸手准备分拣摊开的魔药原料。
指尖刚碰到草药，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桩小事：“下午魁地奇球场的争执，我看见了。”
我的动作顿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淡淡应了一声：“嗯。”
斯内普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我。他心里翻涌着思绪，面上却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见惯了斯莱特林的纯血子弟，以血统为利刃，热衷于抛出那个侮辱性词汇嘲弄麻瓜出身的巫师。德拉科的所作所为，在斯莱特林之中再寻常不过。
德兰西本可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跟着一同讥讽。可她没有。她隔开了拔剑相向的罗恩，阻止了一场当场爆发的决斗，仅仅拦下了那一个词。
她没有同情格兰芬多，也没有站在他们那边。
可她偏偏制止了那句话。
那个词，是他多年以来深埋心底的伤疤。年少时的莽撞脱口而出，毁掉了他和莉莉仅有的情谊，这份悔恨，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没有人知晓这件旧事，更没有人留意到，每当听见这个词，他心底翻涌的痛苦。
他不由得思索，德兰西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是无数个在地窖一起分拣草药的傍晚，她静静观察，捕捉到了他听见这个词语时一闪而过的异样？
但她并没有点破。
“你出手隔开韦斯莱，制止德拉科。”斯内普语速缓慢，语调冷硬，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是他一贯的腔调，“不是为了格兰芬多。”
是陈述，不是询问。
我垂眸，继续分拣手中的草药，指尖抚过粗糙干燥的叶片，语气冷淡疏离，不多吐露半分内情：“在草坪上动魔杖，只会白白被扣掉分数，毫无意义。口角之争可以，但有些话，不该说出口。”
我没有解释是因为他，没有挑明那个隐秘的缘由。只是一句模糊的判断，把这份察觉藏在心底，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东西。
斯内普的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脸上，静静审视。
她没有明说。可他读懂了。
她没有戳破背后的缘由，不提及过往，不探究伤疤，仅仅是不动声色地拦住那句伤人的话。不向外人解释，也不向他坦白她为何这么做。
“哦？”他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冷意的弧度，“你倒是有闲心去管束同族的口舌。斯莱特林，不负责约束旁人的玩笑。”
典型的斯内普式反驳，嘴硬，不肯流露一丝认可。明明心底清楚她的用意，嘴上依旧要摆出严苛教授的姿态。
“算不上管束。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出那样的话。”我抬眼，平静迎上他的视线，“徒增麻烦而已。”
斯内普沉默片刻，火把的火光在他苍白的颧骨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他压下心底那股复杂的探究，将所有暗流尽数掩在冰冷的面具之下。
“记住，不要插手无关的纷争。”他语气严厉，维持着教授的威严，“格兰芬多的矛盾，不值得你耗费精力。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站在一旁旁观就够了。”
听起来是训斥，内里却没有半分要责罚我的意思，是他独有的嘴硬心软。
“我明白的，教授。”我微微颔首，继续手上分拣草药的活计。
地窖里只剩下火焰噼啪的声响，还有草药被轻轻翻动的细碎动静。
过了片刻，他侧眸看向我，瞥见我裸露在外的指尖，在地窖的寒气里微微泛白。他没有直接说关心的话，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语气依旧生硬：
“操作台旁放着保暖手套。若是冷了就戴上，不要硬撑。魔药操作，手一旦失温，极易出错。”
没有温情脉脉的关怀，借魔药的道理来遮掩心底的在意。
我余光扫到那副手套，轻声应道：“好。”
斯内普重新转回目光，继续称量药草。但他的思绪，依旧停留在下午草坪的那一幕。
德兰西察觉到了他不愿触碰的禁忌，却十分懂事，不追问、不挑明，守着这份无声的默契。
他越发好奇这个女孩。聪慧冷静，心思敏锐，懂得守住秘密，分得清分寸。
这份无声的、心照不宣的守护，悄然落在地窖阴冷的空气里，无人知晓。
“抓紧分拣。”他冷声道，“做完早点回公共休息室。这里夜里寒气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