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魔药室毗邻研习室，通风魔法一直开着，空气中浮动着苦艾草与干茉莉混合的气息。大理石操作台光洁冰凉，大大小小的玻璃坩埚整齐排开，壁炉里的火焰被魔法稳稳控在柔和的蓝金色，不会忽明忽暗。
今天练习的是对抗黑魔法侵蚀的愈合药剂，步骤繁复，对火候、药材投放时机要求严苛。
斯内普站在我身侧，黑袍垂落，目光牢牢盯着坩埚里翻滚的墨绿色药液，时不时低声提点我调整火焰。父母方才路过门外，远远望了一眼，轻声交谈，话语隐约飘进来。
“真希望这孩子永远不必直面那些黑暗。”是母亲的声音，满是疼惜。
父亲低声附和：“我们会尽一切护住她，西弗勒斯也会照看她。”
话音渐渐远去，魔药室里只剩下坩埚咕嘟咕嘟翻涌的声响。
我握着搅拌棒，缓缓搅动药汁，唇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传到斯内普耳中。
“父母总觉得，所有人都要保护我。”
斯内普微微侧过头，漆黑眼眸看向我，等待下文。
我停下搅拌，转头望向他，目光安静而认真，一字一句，语调平缓：
“我学习黑魔法，练习防御诅咒，不单单是为了保全自己。我也有我想要保护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我的视线稳稳落在他脸上。
空气安静一瞬。
斯内普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么多年，永远是他藏在阴影里，拼尽全力守护别人，背负秘密，独自承受伤痛，从来没有人会想着，要站在他的身前护着他。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全家捧在掌心、被他暗自护着的少女，日夜苦修危险的黑魔法防御，心底藏着这样一份心思。
巨大的震动涌上来，可他习惯了压抑情绪，面上不会有夸张的神情。
他睫毛猛地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波澜，目光移开，看向坩埚中蒸腾的药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听见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
“不要说这种蠢话。”
语气依旧带着惯常的冷硬，可没有往日那种严厉的斥责，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黑魔法的战场残酷至极，不是一腔心意就能抵挡。你体质偏弱，怕冷，本就更容易受到黑暗力量侵蚀。”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该做的，是好好守住你自己。”
他不愿，也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她为了保护他，孤身踏入险境。他宁可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也不想让她沾染上分毫危险。
我没有移开目光，轻轻开口：“我清楚危险。但心意不会因为危险就消失。”
斯内普沉默，黑袍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药雾升腾，朦胧了他苍白的侧脸。他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
这一生，莉莉的遗憾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长久扎根心底。他早已认定，自己注定孤身行走在黑暗之中，所有的守护都只能是单方面的，不期待任何回报，更不奢望有人愿意反过来护着他。
可此刻，眼前的少女，清清楚楚告诉他，她想保护他。
许久，他才重新抬眼看向我，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语气依旧克制，带着一丝近乎固执的叮嘱：
“记住。如果你真的想要守住想保护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好好活下去，不要贸然涉险。一旦你陨落，这份心意便毫无意义。”
他不会直白回应这份暗藏的情愫，不会说出温柔的话语，但他漆黑眼眸深处，那层常年冰封的坚硬外壳，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我明白。”我轻轻弯了弯唇角，重新拿起搅拌棒，继续搅动坩埚里的药汁，“我不会轻易让自己出事。”
斯内普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我的侧影。药香缭绕，蒸汽漫在两人之间。
他没有再开口，可心底已经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往后所有的教学、所有的提醒、所有挡在她身前的守护，又多了一层隐秘的重量。他不仅要护住她，还要不让她有机会，为了他，以身犯险。
“火候快过了，继续搅拌，不要分心。”他恢复教授的口吻，重新将注意力落回魔药上，只是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