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德兰西彻底消失在了霍格沃茨的公共视野里。
她闭门不出,缺课、独处、沉默,把自己锁在斯莱特林的寝室,隔绝了所有喧嚣,也隔绝了那个让她心碎的人。
直到某个清晨,霍格沃茨大礼堂的早餐钟声响起。
人流涌动,长桌摆满热腾腾的食物,金黄的烛光温柔洒落。所有人都习惯性看向斯莱特林长桌最耀眼的位置——那个素来黑发如瀑、身姿矜贵、眉眼明媚的戴文家族继承人。
当德兰西缓缓走入礼堂时,全场几乎下意识静了一瞬。
昔日那一头如丝绸瀑布般、乌黑亮泽、垂至腰际的长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干净、利落、清爽的黑色短发。发丝整齐利落贴在颊边,衬得她脖颈纤细、下颌线冷峭分明,褪去了往日少女的温柔软糯,多了几分疏离、清冷、决绝的破碎感。
她瘦了很多,脸颊褪去往日饱满的气色,下颌更尖,眉眼淡淡低垂,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生人勿近的落寞。
像是亲手剪掉了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为西弗勒斯·斯内普而起的心动与执念。
青丝落尽,旧念斩断。
教师席位上——
斯内普刚刚拿起银质餐盘,目光无意间扫向入口,整个人骤然僵住。
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足足愣了数秒。
第一眼,是惊心。
第二眼,是刺心。
第三眼,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悔意死死攥住他的胸腔。
他认得她每一根长发,记得她低头写作业时垂落的发丝、记得她撒娇时蹭过袖口的柔软、记得她从前满眼光亮望向他的模样。
可现在。
她剪掉了所有温柔,瘦得脱了相,整个人像褪去了所有热气,清冷又寡淡。
斯内普指尖微颤,餐盘边缘轻轻磕出一声轻响,无人察觉。
他坐在高位,隐在阴影里,黑袍沉沉,眼神死死凝在她身上,无声、执拗、心疼到窒息。
他知道。
是他逼的。
是他一次次刻薄、一次次推开、一次次碾碎她的真心,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明媚热烈的小姑娘,逼成了这副沉默寡言、断念冷清的模样。
与此同时,长桌旁的众人全都围了上来。
哈利、罗恩、赫敏许久未见她,第一时间起身走过来。
哈利眼神担忧:“德兰西,好久没看到你,你……瘦了好多。”
赫敏温柔又心疼,轻轻看着她的短发:“你剪头发了,很好看,但你最近是不是很不开心?”
罗恩笨嘴笨舌却真诚:“有谁欺负你你跟我们说!”
韦斯莱双子也收了平日的玩闹笑意,认真看着她:“好久不见,小斯莱特林,气色太差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连一向傲娇毒舌的德拉科·马尔福,也罕见地走了过来,敛去所有嚣张,低声问了一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状态糟透了。”
潘西和戴文达妮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一左一右护着她,时时刻刻贴着她,生怕她再难过、再独处伤神。
她本就是霍格沃茨最耀眼的纯血贵女,家世显赫、容貌绝色、性格温柔,素来被所有人偏爱、簇拥、善待。
此刻所有人都围着她、关心她、迁就她。
热闹温柔、暖意环绕。
唯独上方教师席的黑袍教授,孤身一人,藏在暗处。
他亲手推开了唯一偏爱他的人,如今只能高高在上、遥遥看着她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斯内普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郁与落寞。
嫉妒、后悔、心疼、酸涩,万千情绪翻涌,却半点不敢外露。
他活该旁观,活该只能沉默注视。
早餐全程,德兰西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教师席一眼。
哪怕感知到那道沉得吓人、死死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她也刻意无视、彻底规避。
她不再找他、不再偷看他、不再为他心动、不再为他难过。
她的世界,已经悄悄把西弗勒斯·斯内普彻底剥离了。
——
午后魔药课。
这是她消失多日后,第一次重回斯内普的课堂。
教室坐满学生,蒸汽袅袅,药味弥漫。
德兰西和两位姐妹并肩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神情冷淡,从容平静。
整堂课。
零对视、零交集、零反应。
从前她会偷偷抬眸描摹他的侧脸、会认真听他每一句讲课、会在他苛责时小声紧张、会在他靠近时眼底发亮。
可现在——
斯内普站在讲台授课、踱步、训斥学生、巡视全场。
无数次目光落向她的位置。
每一次,都只看见她低垂着眼,安静摆弄坩埚,只和身边的姐妹轻声说话,偶尔和后排双子淡淡搭话,从容、平和、疏离。
她再也不看他。
不抬头、不回应、不关注、不偏爱。
他的声音响起时,全班都会安静,唯独她神色无波,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授课教授,是万千陌生人里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他偶尔刻意走到她桌旁停留,黑袍擦过她的桌边,刻意制造距离、制造交集。
可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彻底无视,彻底避讳,彻底放下。
斯内普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利落的短发、看着她消瘦的侧脸、看着她再也不为他起伏的情绪。
心口一片荒芜冰冷。
他赢了。
他成功让她死心、成功让她远离、成功斩断了所有牵绊,护她远离自己的黑暗宿命。
可他输得彻底。
输掉了这辈子唯一一份纯粹、热烈、不顾一切、只属于他的爱意。
整堂课结束,铃声响起。
学生陆续离场,喧闹散去。
德兰西跟着姐妹起身,收拾东西,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停留。
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空荡荡的魔药教室,只剩斯内普一人伫立在讲台前。
冷光落在他孤寂的黑袍上,眼底是无人窥见的、彻底的荒芜与蚀骨的悔意。
他亲手,弄丢了他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