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快步离开了斯莱特林寝室,黑袍裹挟着一身化不开的沉郁与慌乱,消失在长廊的阴影里。
方才德兰西无声落泪、倔强抬手拭去泪水的模样,死死刻在他的脑海里。那半寸抬起又强行收回的手,指尖残留着想要触碰她、安抚她的本能冲动,心底的酸涩与悔恨翻涌成海。
他嘴上逼着她返校上课、用校规压制她的退学念头,看似冷漠强势、不近人情,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怕了。
他不怕她赌气、不怕她怨恨、不怕她疏远自己。
他唯独怕她真的执意退学,离开霍格沃茨的庇护,回到毫无魔法屏障、极易被黑势力渗透的纯血庄园。
一旦伏地魔察觉德兰西知晓魂器、预知未来的绝密,她只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亲手推开她,是为了护她。
可若推开的结局,是让她独自奔赴险境,那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刻薄,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荒唐。
心绪纷乱翻涌,斯内普没有回阴冷的地窖,转身径直走向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石门缓缓开启,甜滋滋的柠檬汽水香气扑面而来。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架在鼻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老魔杖,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黑袍男人,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
他早已察觉近日霍格沃茨的异样,更察觉了斯内普周身萦绕的阴郁焦躁。
“西弗勒斯,稀客。”邓布利多轻声开口,语调平和从容,“是什么事,让你难得主动来到我的办公室?”
斯内普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冷硬,面上依旧覆着惯有的阴郁冷淡,刻意压下所有私人情绪,用最公事公办、毫无破绽的教授口吻开口,完美伪装成关心学生学业的严谨教职工:
“德兰西·黛文,近期长期无故缺课,精神状态极差,生出了退学离校的荒唐念头。”
他刻意避开所有私人纠葛,绝口不提地窖的告白、自己的刻薄言语、两人之间的所有牵绊,只字不提自己的心疼与慌乱。原著里的他,永远不会将自己的软肋、自己的心意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哪怕是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微微挑眉,目光温和却通透,早已看透他伪装下的焦灼,却不点破,只是轻声追问:
“哦?黛文小姐一向沉稳聪慧、课业优异,是斯莱特林最出色的学生,怎么会突然萌生退学的想法?”
斯内普黑眸微沉,指尖无意识攥紧黑袍,语气依旧冰冷刻板,带着刻意的疏离:
“心性脆弱、肆意任性。一点挫折便自我放任,无视校规、荒废学业。”
他习惯性用刻薄的言语评价她,把所有过错归为她的幼稚任性。
可只有他心知肚明,所谓的挫折、所谓的任性,全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邓布利多静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了然,缓缓开口:
“西弗勒斯,孩子的任性,从来都是有缘由的。她是个通透坚韧的姑娘,若非心伤至极、万般疲惫,绝不会放弃霍格沃茨的学业,放弃安稳的校园生活。”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斯内普所有的伪装。
他身形微僵,喉结无声滚动,心底的慌乱再也压不住。
他沉默良久,终于卸下了几分刻意的刻薄,话语依旧生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是他这辈子最隐晦、最别扭的求助:
“我不管她因何任性。”
“我只要她留在霍格沃茨。”
“禁止批准她的退学申请。”
语气强硬、态度冷漠,听起来像是强势的命令,可内里全是极致的不安。
邓布利多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轻叹一声,温和应允:
“我明白了。我不会批准黛文小姐的退学申请,霍格沃茨永远是她最安全的庇护所。我会安排人适当开导,也会默许她短暂的情绪松懈。”
得到这句承诺的瞬间,斯内普紧绷了数日的肩线,极其细微地松弛下来。
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只要她留在霍格沃茨,留在他看得见、护得住的范围里,她就是安全的。
哪怕她恨他、怨他、疏远他,再也不对他展露半分温柔与偏爱。
哪怕往后余生,他只能隔着师生的距离,默默看着她、护着她,一辈子承受这份亲手推开挚爱的煎熬与悔恨。
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最笨拙的守护。
目的达成,斯内普不再多言,没有半分逗留,微微颔首,转身径直离去。黑袍翻飞,利落决绝,依旧是那个冷漠孤僻、不近人情的斯内普。
办公室内,邓布利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唏嘘。
半生黑暗,半生隐忍。
他惯于自我惩罚、惯于口是心非、惯于用最锋利的刀刃,割伤最珍视的人。
明明满心牵挂,却永远只会用推开的方式,护住自己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