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沉寂。
斯莱特林独立寝室内,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所有天光。
德兰西蜷缩在床边,昨夜那场崩溃的哭泣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眼底早已红肿酸涩,眼尾泛红一片,往日里那份矜贵冷傲的气场消散无踪。
她是黛文家族精心教养的纯血继承人,从小到大受人敬重、被家人偏爱,从来没有人这样撕碎她的真心,践踏她的爱意。
可西弗勒斯·斯内普做到了。
那些冰冷刻薄、字字诛心的话语,一遍遍盘旋在脑海。
她能读懂他藏在狠话背后的自卑、创伤,明白他害怕拖累她的隐忍。
可理解,并不代表不会痛。
心口闷得发慌,委屈、难过交织在一起,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割舍的不舍。万千情绪缠作一团,她没有力气整理仪容,走进魔药课教室,再直面那张冷漠的面孔。她索性把自己关在寝室,独自黯然神伤。
——
魔药课教室按时开课。
坩埚整齐排列,药剂缓缓升腾起白色蒸汽,教室里满是学生低声交谈的动静。
唯独前排,属于德兰西的座位空空荡荡。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方,黑袍垂落,面色阴沉一如往常。他缓缓扫视全场,目光落在那个空位上时,瞳孔极轻微地顿了一瞬。
昨夜地窖里她红着眼眶崩溃、哭着转身奔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心口猛地一紧,细密的痛感漫开。他心里清楚,是他亲手将她逼到这般境地。
但刻在骨子里的别扭、克制,绝不允许他流露半分私情。他维持着一贯严苛冰冷的语调,转头看向德兰西身边那两个交好的斯莱特林女生。
“德兰西为什么没有来上课?”
听上去只是教授例行的盘问,听不出一丝关心。
潘西微微一怔,老实回答:“教授,德兰西今早身体不太舒服,留在寝室休息了。”
斯内普心底猛地一揪,心疼翻涌上来,可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软化,冷声道:“身体不适?有校医院开具的假条吗?”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斯内普薄唇微抿,声音冷硬,公事公办地开口:“没有假条擅自缺课,属于违反校规。斯莱特林扣二十分。”
扣分的话语落下,旁边的学生都安静下来。没有人知道,这位教授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挣扎,所有人只看见他不近人情的严苛。
“转告她,等身体好转,来地窖找我。”他淡淡丢下一句,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开始授课。
整堂课,斯内普照常讲解药剂,斥责操作失误的学生,毫不留情地给其他学院扣分。只是他总会无意识地、短暂地望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思几度游离。
莉莉死去的伤痛烙印在灵魂深处。他遇见了这个满心都是他、愿意与他共担黑暗的女孩,可他不敢冒险。宁可扣分、让她记恨,逼她远离自己这片深渊,也要保住她安稳的未来。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魔药课教室慢慢安静下来,只剩斯内普独自站在讲台前。他看向德兰西空着的座位,脸上那层冷硬的面具缓缓卸下,眼底只剩下无人看见的疲惫、酸涩与悔恨。
嘴上无情扣掉斯莱特林的分数的是他,在心底默默牵挂、暗自煎熬的,也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