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办公室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邓布利多那温和却洞悉一切的目光,斯内普才停下脚步,站在昏暗的石廊阴影里。南瓜灯的光远远飘过来,只能勉强照亮他半边脸庞,剩下的大半隐在黑袍投下的深黑之中。
他没有立刻流露担忧,也没有柔声安慰,只是微微侧过头,漆黑的眼睛牢牢锁着我,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带着几分紧绷的冷沉。没有失态,没有直白的袒护,是属于斯内普的方式。
“他都问了你什么?”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才在办公室里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抬手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串手链。
“他夸赞我找出小矮星彼得的事,然后就开始追问,我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那些线索的。我说一切都是依靠活点地图推断出来的,但是他并不相信,一直在旁敲侧击,想挖出更多东西。”
斯内普的眉峰极轻微地蹙了一下,转瞬又平复下去。他当然清楚邓布利多的手段,那位校长最擅长用温和的语气,一点点瓦解人的防备,不动声色套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向来擅长循循善诱,”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很少有人能在他的问话之下,守住全部秘密。”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手腕,落在那串手链上,眼神复杂。
“你晃动它的时候,我正在地窖调配药剂。药剂还在坩埚里熬煮,我只能简单封好炉火就赶过来。”
他不会说“我担心你”,不会直白诉说心底的焦急,只陈述这件事本身。可我听得明白,魔药熬煮中途离开是件麻烦事,稍有不慎就会毁掉整锅药剂,甚至引发危险,他却依旧匆匆大步赶来。
“我差点招架不住,”我望着他,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点后怕,“他的问题一环扣一环,很难避开。”
斯内普薄唇抿紧,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字句带着一种冷静的告诫,听上去像严苛的训导,内里藏着担忧:
“下次再被他单独约谈,不要任由他慢慢引导你的思路。不要主动多说任何额外的信息,回答越简短越好。不必试图编造太过复杂的谎言,繁复的故事最容易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邓布利多能够看透很多人的心思,不要低估他。”
我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幸好你及时过来打断了谈话。”
斯内普立刻移开视线,刻意避开我带着谢意的目光,仿佛方才匆忙赶来、出手解围,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刻意维持教授的身份,拉开一层表面上的距离。
“不要多想。”他冷淡地开口,“我只是不想看见我的学生,被人追问得乱了心神,影响之后魔药课的学习。仅此而已。”
又是口是心非的托词。
我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他。晚风穿过走廊窗户,带进来一丝南瓜与落叶的气息。
斯内普抬眼扫了一眼长廊两端,确认没有路过的学生,才又低声补充一句,语速很快:
“手链的感应魔法我加固过。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频繁的异动,迟早会引起旁人注意。”
说完,他重新挺直脊背,黑袍一拢,恢复成那个冷漠疏离的魔药教授模样。
“回去休息。今晚不要再独自在城堡深处闲逛。”
他转身,迈步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步伐已经放缓,不再是方才那种急切匆忙的样子,只是背影依旧带着淡淡的紧绷。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石阶尽头,指尖碰了碰衣袋里那颗橘子硬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