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课程结束,我照旧拎着整理好的干燥药草走下地窖。石门推开,浓郁苦涩的魔药气息扑面而来,斯内普已经站在石台边,正在研磨狼毒药剂所需的月光花。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立刻回头,手中的研杵依旧匀速碾过花瓣,低沉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倒是准时。”
我将怀里的药草放在一旁木案上,从容整理分类,指尖轻轻拨弄干枯的根茎,神色如常,仿佛昨夜八楼长廊的插曲从未发生。
“答应过您,下课来帮忙。”
斯内普这才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狭长的黑眸落在我的身上,目光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昨夜萦绕在我斗篷上那一缕阴冷的黑魔法气息,一直在他心头盘旋,他没有当众逼问,不代表就此放下疑虑。
他缓步走到我身侧,距离比平时近了少许,魔药特有的冷香笼罩过来。他垂眼扫过我的手背、袖口,像是随意闲谈,语气平淡无波,却句句暗藏试探。
“昨夜你身上残留的魔法气息,我回想过。绝非城堡石壁经年累月的陈旧魔力。”
我分拣药草的动作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平稳,面上维持着斯莱特林的冷淡矜贵,不慌不忙抬眼看向他:
“是吗?那我便无从知晓来源了,教授。夜里城堡偏僻角落的魔法本就错综复杂。”
“哦?”斯内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霍格沃茨的旧魔法,不会带着魂器一类器物独有的侵蚀性戾气。你虽没有受伤,可那股气息骗不了魔药大师。”
心脏轻轻一紧。他竟然分辨出来了。但我依旧不能坦白真相。
我垂下目光,继续将药草分装进陶瓶,语气平静:“我没有触碰任何危险器物。也许只是偶然路过某处封存黑魔法的密室,沾到一丝余韵而已。”
斯内普静静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地窖里只有药草摩擦的细微声响,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阴影,叫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他看得出我依旧有所隐瞒,可他不会强行逼供,更不会对我使用摄神取念。这是属于他别扭的温柔。
他不再揪着昨夜的事继续追问,转身回到石台,拿起银勺搅动锅内翻滚的淡蓝色药液。
“既然你坚持。我不多追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但记住,黑魔法的沾染不会凭空消失。一旦它开始侵蚀你的精神,哪怕是我,也未必能及时调配解药。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当作儿戏。”
我抬眸望向他的背影,轻声应下:“我明白,教授。我会小心。”
“过来。帮我称量嚏根草粉末。”他吩咐道。
我走上前,拿起铜质药秤,仔细称量粉末。指尖偶尔和他的手指不经意擦碰一瞬,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他动作没有停顿,仿佛只是无意的接触,可我能察觉到,他比往日更加留意我的状态,时不时余光扫过我的脸色,观察我有没有疲惫、精神受损的迹象。
熬药的漫长时间里,他不再提起八楼、黑魔法气息,只是偶尔随口询问,最近有没有做噩梦、身体有没有莫名的不适。句句都是隐晦的关心,裹在冷硬的外壳之下,不肯直白流露半分。
药液慢慢熬制完成,他将药剂小心封入玻璃瓶。临到我准备离开地窖时,他淡淡丢下一句。
“往后若是再遇到无法独自处理的危险,不必硬撑。只要你想来,地窖的门随时都会为你开启。”
说完,他立刻转头收拾器皿,刻意避开了我的目光,好似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叮嘱,不是独独留给我的许诺。魔法驱动的石门本就不需要普通锁具,心念即是开关,他这句话,是只属于我们之间无声的应允。
我攥紧斗篷内侧,那只藏着冠冕碎片的隔绝布袋安稳贴着胸口,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我微微颔首:“我记下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