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伊芙雅尔准时出现在地窖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门口,进行她为期一个月的禁闭。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草药和古怪药材的气味扑面而来,熟悉的味道,她轻轻皱了皱鼻子,像只嗅到奇怪气味的小动物,但没有太多厌恶,只是觉得这味道……真提神。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斯内普丝滑而冰冷的声音。
伊芙雅尔推门而入。斯内普正背对着她,在一个冒着轻微气泡的坩埚前忙碌,旁边是脸色苍白、神情阴郁的马尔福,他正用研杵胡乱碾压一些瞌睡豆,动作既不耐烦又毫无章法。听到开门声,斯内普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特有的语调说:“艾萨克小姐,看来你并没有从之前……事故中吸取教训,依旧准时来浪费我的时间了。”
伊芙雅尔的目光在马尔福身上停留了一下,看到他因她的出现而明显僵硬了,随即更加用力地捣着豆子。她眨了眨灰色的眼睛,觉得他好像跟那些豆子有仇。她走到自己惯常的工作台前,一边戴上龙皮手套,一边用清晰平稳,但带着点纯粹好奇的语气回答:“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会觉得开心一点吗?”
空气瞬间凝滞。连坩埚里药液咕嘟的声音都仿佛变小了。
马尔福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似乎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对斯内普说话。
斯内普缓缓地、如同蝙蝠展翼般转过身,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紧紧锁定伊芙雅尔,里面翻涌着比地窖更深沉的黑暗。他一步步走近,长袍无声地曳地,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低声说:“艾萨克小姐,希望你的幽默感,和你处理魔药材料的手法一样,令人不敢恭维。”
他的视线扫过她已经开始利落处理瞌睡豆的手,那动作精准而高效,与旁边马尔福的杂乱无章形成鲜明对比。
“我只是有点好奇您的想法,教授。”伊芙雅尔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慢下来,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外的附加题。
斯内普的嘴角扭曲了一下。“Well,这不能成为你愚蠢行为的借口。或许,格兰芬多那过剩的……‘勇气’,总是需要额外的劳动服务来消耗。”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马尔福,“或者,像某些人一样,依靠……外力来避免自食其果。”
这话明显指向了下午她用铁甲咒“救”下马尔福的事。
马尔福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低下头,更加用力地碾压瞌睡豆,几乎要把研钵捣穿。
伊芙雅尔却像是没听懂他的讽刺,反而顺着他的话,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语气说:“严格来说,铁甲咒属于防御性魔咒,教授。它的核心要义是‘保护’而非‘干涉’。在当时的情境下,我认为阻止一次可能引发严重后果的物理冲突,符合霍格沃茨提倡的……嗯,‘安全第一’原则?”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真诚地寻求他的专业意见。
斯内普被她这番“义正辞严”的诡辩噎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伶牙俐齿,艾萨克小姐。我希望你的魔药水平,能赶上你狡辩能力的一半。现在,处理那些比利威格虫,如果让我发现有一滴毒液浪费了,禁闭延长一周。”
“当然,教授。”伊芙雅尔从善如流地转向那篓子不断发出嗡嗡声的甲虫,拿起特制的挤压工具,动作依旧稳定,没有丝毫慌乱。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坩埚的咕嘟声、马尔福泄愤般的捣杵声,以及伊芙雅尔处理危险生物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禁闭结束,伊芙雅尔收拾好书包。“再见,教授。”
斯内普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伊芙雅尔走出地窖,马尔福在她身后走着,他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某种情绪,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艾萨克,等等。”他难得的没有用那种惯常的、拖着长腔的讽刺语气,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生硬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友好的试探?
伊芙雅尔疑惑地回头,绿色的眼眸里带着奇怪,停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地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马尔福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之前那种纯粹的愤怒和羞恼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纠结的神情。他避开伊芙雅尔的目光,盯着自己黑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今天下午……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最终有些生硬地挤出一句:“……谢了。”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异常别扭,仿佛烫嘴一样。他立刻又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恢复了部分惯有的傲慢,急忙补充道“为了表示感谢,现在你可以成为马尔福的朋友。”
这话带着马尔福家特有的、仿佛在颁发某种殊荣般的傲慢,在阴冷的地窖走廊里回荡。
伊芙雅尔有些惊讶,对于成为马尔福的朋友她没有什么恶感,毕竟在她看来马尔福只是小打小闹,称不上恶毒。她看着马尔福那副明明想表达感谢、却又拉不下脸、只能用这种蹩脚方式维护自尊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
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戳破或者冷淡拒绝。既然他试图迈出这一步,哪怕是如此别扭的一步,她也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僵。
毕竟,多个“熟人”总比多个处处作对的敌人要好,尤其是在斯莱特林那边。
伊芙雅尔微微歪了歪头,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哦,好啊。”她语气平常,就像答应明天一起写作业一样,“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不过,”她想起什么似的,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这认真的目光让马尔福有些不自在),“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尊重,对吧?不能总是互相找茬或者冷嘲热讽。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我想我们可以和平共处。”她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要求,逻辑简单直接。
马尔福愣住了,他预想过被感恩戴德地接受,或者被冷冰冰拒绝,却没料到是这种……平静又带着明确界限的回应。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有些生硬地点了点头:“……当然,马尔福对待朋友自然有应有的礼仪。”
这话依旧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味道,但比起之前纯粹的傲慢,似乎多了点认真的成分。
“那就好。”伊芙雅尔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仿佛朋友间就该这样,“作为朋友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马尔福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他怔了一下“什么事?”
伊芙雅尔向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我希望你不要找海格和巴克比克的麻烦,好吗?”
“那个傻大个和那只畜——”他习惯性地想要讥讽,但在对上伊芙雅尔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时,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改口道,“……海格和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是巴克比克。”伊芙雅尔耐心地纠正,“它没错,是你没有按照海格教的步骤来,贸然挑衅了它。它只是在自卫。”她看着他,逻辑清晰,“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公正点。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单纯的提醒,“继续纠缠下去,对马尔福家的声誉也没什么好处吧?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闹大,大家议论的只会是你被‘救’下来的场景,而不是你原本想证明的‘勇敢’,不是吗?”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马尔福最在意的地方。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有些不情愿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视线偏向一边,声音闷闷的:“……行吧。看在……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再主动找他们的麻烦。”
“谢谢。”伊芙雅尔真诚地说,然后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那么,明天见?希望斯内普教授不会又因为我们‘浪费他的时间’而额外布置一堆论文。”她语气里带着点对作业量的单纯担忧。
他沉默了几秒钟,走廊里只听得见远处墙壁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终于,他有些不情愿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视线偏向一边,声音闷闷的:“……行吧。看在……看在你的面子上。”他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立刻移开,“我不会再主动找他们的麻烦。”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带着典型的马尔福式的别扭。
伊芙雅尔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并不指望他能立刻真心实意地认同海格和巴克比克。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让她原本略显清冷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谢谢。”她真诚地说,然后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段略带紧张的对话从未发生,“那么,明天见?希望斯内普教授不会又因为我们‘浪费他的时间’而额外布置一堆论文。”她语气里带着点对作业量的单纯担忧。
她语气里的那点调侃,让马尔福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他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听起来不像是不悦,更像是一种默认。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返回城堡主楼的路上。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和尴尬,而是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而试探性的和平。
在楼梯口,他们需要分道扬镳,一个向上前往格兰芬多塔楼,一个向下前往斯莱特林地下室。
伊芙雅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马尔福:“晚安,德拉科。”她第一次叫了他的教名,虽然听起来依旧平静疏离,但在这个语境下,无疑是一种关系的确认和缓和。
马尔福站在台阶上,身形顿了顿,昏暗的光线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投下模糊的光晕。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用那种依旧有些生硬、但不再拖着长腔的语调回应:
“晚安……伊芙雅尔。”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向下走去,黑袍在身后翻滚,很快消失在阴影里,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泄露更多情绪。
伊芙雅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挑了挑眉。朋友吗?
第二天
伊芙雅尔照常和赫敏来到礼堂吃早餐,她自然地冲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马尔福挥了挥手,声音清晰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早上好,德拉科。”
瞬间,以马尔福为中心,周围一小片区域仿佛被施了冰冻咒。
潘西·帕金森正往面包上涂抹果酱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克拉布和高尔看看伊芙雅尔,又看看马尔福,嘴里塞满了香肠,表情呆滞。就连附近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马尔福本人更是像被雷击中了。他正准备送往嘴边的南瓜汁杯子顿在半路,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他显然没料到伊芙雅尔会如此公开、如此自然地用教名跟他打招呼,尤其是在周围全是斯莱特林同学的情况下。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回了句:“……早。”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都听见。说完,他立刻低下头,猛灌了一大口南瓜汁,仿佛想把自己淹死在里面,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潘西不可置信地尖声低语:“德拉科!你居然——她是个——”
“闭嘴,潘西!”马尔福头也不抬地低声吼道,语气带着罕见的烦躁。
格兰芬多长桌这边,赫敏也惊讶地碰了碰伊芙雅尔的手臂,压低声音:“雅尔?你刚才……是在跟马尔福打招呼?还叫他德拉科?”
罗恩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凑过来小声说:“你没事吧,雅尔?是不是昨天被那只大鸟吓傻了?还是斯内普终于把他的阴险传染给你了?”
连哈利都投来了困惑的目光。怎么一夜之间,就发展到互称教名的“朋友”关系了?
伊芙雅尔拿起一杯牛奶,晃了晃“是这样,昨天马尔福因为我救了他,所以想和我交朋友,我觉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所以就答应了,然后我告诉他希望他不要找海格和巴克比克的麻烦,还记得吗?海格很失落。”
伊芙雅尔轻描淡写的解释,在格兰芬多长桌激起的波澜丝毫不亚于斯莱特林那边。
哈利、罗恩和赫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仿佛被集体施了石化咒。礼堂的喧闹在他们周围形成一种不真实的背景。
“他……什么?”罗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冲击的破碎感。
哈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干涩:“他……道谢?”这简直比听说斯内普申请了“年度最受欢迎教授”还要不可思议。
赫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放下手中的叉子,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算术占卜题:“马尔福主动要求和你交朋友?就因为你救了他?这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伊芙雅尔,你必须小心,这很可能是个圈套!他也许是想获取你的信任,然后……”
“然后怎么样?让我在魔药课上出更大的丑?”伊芙雅尔切着一块煎蛋,语气依然平静,“比起这个,我更愿意相信,他当时是真的被吓坏了,而我的铁甲咒让他避免了一场难堪的皮肉之苦,甚至更糟。这点最基本的‘感谢’,哪怕是以他那种扭曲的方式表达出来,也并非完全不可信。”
她看向哈利,哈利正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信息。“他答应不找海格麻烦了?”哈利确认道,这似乎是整件事里唯一能让他觉得稍微可取的部分。
“他亲口承诺,不会‘主动’找麻烦。”伊芙雅尔强调,“以马尔福的性格,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至少海格和巴克比克能暂时安全,这不正是我们希望的吗?”
罗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伊芙雅尔的话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但这情感上他完全无法接受。“可是……他是马尔福啊!”他最终只能无力地重复这个核心论点,仿佛这就能解释一切。
“正因为他是马尔福,”伊芙雅尔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一个把面子和家族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继续闹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接受我的‘调解’,至少能让他看起来……嗯,不那么像是个需要被女生从魔法生物爪子下救出来的无能者。”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他父亲卢修斯·马尔福最近在预言家日报上的言论?魔法部对霍格沃茨的‘安全状况’似乎格外‘关心’。”
赫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立刻捕捉到了伊芙雅尔话中的深意:“你是说……魔法部可能会借题发挥?如果马尔福坚持控告巴克比克危险,甚至牵扯到海格的教学资格……”
伊芙雅尔轻轻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时候,平息事端比争一时意气更重要。如果和马尔福维持一种……表面的和平,能让他闭嘴,能让海格和巴克比克远离麻烦,为什么不试试呢?”
这下,连罗恩都沉默了。他虽然讨厌马尔福,但海格是他们的朋友,也知道海格对那头叫巴克比克的大家伙有多在乎,更不希望海格因此丢掉工作。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复杂。他仍然无法信任马尔福,但伊芙雅尔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保护海格和巴克比克是首要的。
“好吧,”哈利最终有些不情愿地说,“如果这真的能帮到海格……但是,雅尔,你得答应我们,一定要小心。马尔福他的之前什么样我们都知道。”
“我明白的,哈利。”伊芙雅尔笑着回道。
与此同时,斯莱特林长桌的气氛依旧冰封。
潘西·帕金森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尖酸地低语,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德拉科!你听见她叫你什么了吗?还有你……你居然回应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个泥——”
“我说了,闭嘴,潘西!”马尔福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打断了她那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汇。他的脸颊依旧泛着红晕,但这次更多是因为恼怒而非尴尬。“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可是——”
“没有可是!”马尔福的语气强硬起来,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傲慢,只是这次的对象变成了维护这段刚刚萌芽的、“不正常”的友谊。“伊芙雅尔·艾萨克现在是我的朋友。注意你的措辞。”
“朋友?”潘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荒谬感,“和一个格兰芬多?一个……(她及时刹住了车,但鄙夷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克拉布和高尔茫然地看着这场争执,手里的食物都忘了往嘴里送。布雷斯·扎比尼则挑了挑眉,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玩味表情。
马尔福没有再看潘西,而是刻意地拿起一片吐司,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试图表现得一切如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马尔福有权选择自己的交际圈。”他顿了顿,似乎在为自己找理由,也像是在说服周围的人,“艾萨克……伊芙雅尔,她昨天救了我,那她就有成为我朋友的资格。”他最后补充道。
潘西被这个理由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说“救了你也不代表她配得上”,但看着德拉科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以及想到如果昨天伊芙雅尔没有出手,德拉科可能真的会受重伤……她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用力戳着自己盘子里的香肠,不再看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但周身依旧散发着浓浓的不悦。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一眼,似乎觉得既然德拉科和潘西都不再激烈反对,那这事大概就……可以接受?他们重新埋头专注于食物。
马尔福见潘西不再尖锐反对,内心暗暗松了口气。他并不擅长,也不需要向潘西解释更多。
他拿起父亲的信,借着桌布的遮掩快速浏览起来。信的内容让他刚刚稍微放松的眉头再次蹙紧。卢修斯果然听说了昨天的事,在信中先表达了对儿子的关心,并问他是否有什么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圣芒戈检查什么的。但他话锋一转:“……艾萨克是那家艾萨克吗?我记得格雷·艾萨克的女儿就叫伊芙雅尔·艾萨克,哈,那个傲慢的家伙,那个……没有脑子,不知道及时抽身的傻瓜。我记得他们一家,在他之前,世代都是斯莱特林。真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进了格兰芬多?真是讽刺。
她和他父亲的理念完全不同,但她有某种可资利用的‘善意’,或许可以暂时观察。但记住,马尔福的友谊是昂贵的,切勿被一时的情绪左右。”
马尔福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话语中那突如其来的转折,以及提到“格雷·艾萨克”这个名字时几乎能透过纸张感受到的讥诮和某种……复杂的情绪,让他心头一跳。
但真正让他大脑几乎停止运转的,是信里隐含的那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伊芙雅尔·艾萨克是纯血。
纯血?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几乎要冲破他的颅骨。他一直以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麻瓜出身!她从不炫耀家世,面对“泥巴种”这种侮辱时,那绿色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平静,而非他预想中的屈辱或愤怒。他,以及几乎所有嘲笑过她的人,都把她当成了那个阶层的人,并以此为乐。
而现在,父亲的信明确无误地告诉他,她出身于一个古老的、在她父亲之前世代都是斯莱特林的纯血家族!
震惊过后,一股更强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困惑和荒谬感席卷而来。
她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隐瞒?
在马尔福的世界里,纯血统是高贵的徽章,是值得向所有人炫耀的资本,是划分圈子和确立优越感的基石。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马尔福家的继承人,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拥有这份与生俱来的荣耀,却选择沉默,甚至任由别人将她误认为……泥巴种而无动于衷?
他回想起她面对侮辱时的平静,那并非麻木,而是一种……近乎无视的漠然?
马尔福再次看向格兰芬多长桌,目光几乎是骇然的。伊芙雅尔正将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动作优雅从容。她现在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谜团,更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悖论。一个纯血统,却过着“泥巴种”一样的生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尔福几乎食不知味地熬过了剩下的早餐时间。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格兰芬多长桌,试图从伊芙雅尔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或是属于纯血统的、他所以为的那种高人一等的微妙神情。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她和赫敏·格兰杰讨论功课,对韦斯莱粗鲁的吃相也不嫌弃,偶尔回应波特一两句——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普通。这让他更加烦躁。
上午的魔药课成了另一种煎熬。斯内普教授似乎心情格外恶劣,对格兰芬多的刁难变本加厉,连带着对斯莱特林也比平时更严苛。当伊芙雅尔和赫敏又一次完美地提前完成了活地狱汤剂,药液呈现出完美的珍珠母光泽时,斯内普阴沉着脸,围着她们的坩埚转了两圈,最终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算……过得去”。
下课铃响后,学生们鱼贯而出。马尔福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眼看着伊芙雅尔和赫敏就要走出教室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追了上去。
“伊芙雅尔!”他在走廊上叫住了她,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生硬。
赫敏警惕地看了马尔福一眼,又看向伊芙雅尔。伊芙雅尔对赫敏轻轻点了点头:“你先走吧,赫敏,我马上就来。”
赫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书先离开了,但一步三回头。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围是喧闹着赶往下一堂课的学生。马尔福将伊芙雅尔拉到一边相对安静的角落,他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困惑泛起一丝红晕。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声音,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焦躁。
伊芙雅尔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伊芙雅尔·艾萨克。我以为你知道,德拉科。”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马尔福几乎是低吼出来,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是纯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麻瓜……还任由别人叫你泥巴种?”那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艰难。
他知道了她的身世?估计是卢修斯马尔福告诉他的,只要以前和她爸爸做过同事的人大概都知道,伊芙雅尔想道。
伊芙雅尔绿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揭穿秘密的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进他灵魂深处的平静。
“所以,你知道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这很重要吗,德拉科?”
“很重要吗?!”马尔福像是被刺痛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引得路过的一个拉文克劳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他立刻压低声音,语气激动,“这当然重要!纯血统是我们的荣耀!是我们的身份!你拥有它,却把它像一件脏衣服一样藏起来,甚至任由别人……侮辱你!我不明白!我根本无法理解!”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表达自己世界观被冲击的混乱:“你明明可以拥有尊重,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可以……可以不用和那些人为伍!”他意指性地瞥了一眼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
伊芙雅尔沉默了片刻,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缓缓开口:“尊重,不是靠血统赋予的,德拉科。它来自于一个人的行为和品格。”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从不认为我的血统比任何人更高贵,也不认为它需要被时刻挂在嘴边,成为评判他人或者自身的标准。”
而且她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自然没有那么重的血统论。
她接着说“至于‘侮辱’……当有人用‘泥巴种’这种词来攻击我时,他们侮辱的并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狭隘的心胸和可怜的优越感。我为什么要为他们的愚蠢而感到屈辱?”
“而且一个人的灵魂是高贵还是低贱,难道只是看她出生在哪门哪户吗?”
马尔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撬动了他十几年根深蒂固的认知。
“可是……你的家族……斯莱特林……”他艰涩地说,试图找到支撑自己观点的依据。
“我的家族选择过他们的道路,我也选择了我自己的。”伊芙雅尔的语气带着一种坚定,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出生在艾萨克家,流淌着斯莱特林的血脉,但这不代表我必须继承所有的家族传统和……错误。”她顿了顿,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选择格兰芬多,是因为那里更符合我对‘自己’的定义。仅此而已。”
她看着马尔福脸上混合着震惊、困惑和挣扎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乎微不可闻:“德拉科,如果你所谓的‘朋友’,是建立在血统和身份之上的,那么或许我们确实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我想要的,是彼此作为‘个体’的尊重,而不是两个家族标签之间的往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微微颔首:“我得去上变形课了。再见。”
她转身离开,步伐平稳,金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很快融入了走廊的人流中。
马尔福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全身束缚咒。伊芙雅尔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尊重来自于行为和品格”、“他们侮辱的是他们自己”、“我选择了我自己的”、“一个人的灵魂高贵还是低贱”……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十几年来被家族和周围环境精心构筑的价值高墙上,墙体震颤,簌簌落下灰尘。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金色的发梢在走廊窗口透进的光线下微微闪动,步伐平稳得没有一丝犹豫。她怎么能……她怎么能在说出那样颠覆性的话之后,还如此平静地走去上变形课?就好像刚刚只是拒绝了一份不合口味的南瓜馅饼,而不是粉碎了他认知世界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