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伽雷斯，你应该给我一个——”
路德维希的声音在宿舍中响起，语速有些急促，像是忍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但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站在宿舍门口，原本怒气冲冲地盯着刚走进来的阿伽雷斯，可下一秒，他的目光猛地落在阿伽雷斯身后那个熟悉到刺眼的身影上。
“你怎么跑来我们宿舍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口，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压顶，“我记得这间是双人宿舍。”
他语气里那点努力维持的冷静几乎快被撕裂，眼神死死盯着西尔维斯，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从房间里赶出去。
西尔维斯却完全不以为意，甚至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反应，懒洋洋地笑了笑，一边把外袍脱下搭在椅背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回答：
“自然是因为某人太不安分，我这不放心，得亲自过来——看着点，省得哪天连床都被人挖走了。”
他说得意味深长，话语像是刀尖沾了蜜，带着笑意刺人。
“你！”路德维希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几乎能结冰，“你根本没资格踏进这间宿舍。”
“可惜我已经踏进来了。”西尔维斯回得很轻，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而且你也拦不住我，不是吗？”
阿伽雷斯站在两人中间，沉默地脱下了袍子，像是习惯了这样的争吵，甚至懒得干预。他只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嗓音低哑：
“够了。德拉诺尔，你再吵就滚出去。”
路德维希立刻耸了耸肩，一副“你看你看”的得意模样，还朝阿伽雷斯笑。
“好吧，我不吵了。”他说，“我只是提前适应一下——毕竟，早晚得住进来，不是吗？”
“你想都别想。”路德维希怒极反笑，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那你最好加把劲了。”西尔维斯挑了挑眉，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阿伽雷斯身上，又意味不明地转向路德维希，“不然，你很快连争的资格都没了。”
他说完这句，忽然俯身，在阿伽雷斯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轻巧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他退后一步，对着路德维希一笑，语气欠揍：“抱歉啊，先下手为强。”
说完，他扬长而去，门“咔哒”一声关上，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阿伽雷斯和路德维希，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阿伽雷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把袍子挂到床脚，自顾自地坐下，低头解着袖口的扣子，神情平静到近乎冷淡。
“阿伽雷斯。”
路德维希开口，语气低沉，却一点火气都没有。他甚至缓缓走近，在阿伽雷斯床前停下。
“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阿伽雷斯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拉开袖口，“我们不算正式在一起。”
路德维希的眼神立刻亮了一瞬，但他没有打断。
“我跟他谈恋爱，他每个月给我一百金加隆。”阿伽雷斯接着说，语气冷静。
沉默了一秒。
然后，路德维希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两百。”
阿伽雷斯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略带诧异地望向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说真的。”路德维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我每个月给你两百金加隆，你跟我在一起。”
阿伽雷斯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兴趣，又带着点讽刺。
“你是打算用钱谈感情？”
“你都能和他谈，为什么不能和我？”路德维希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更有钱，更安静，更不烦人，更……在乎你。”
阿伽雷斯盯着他道，“你不一样。”
半晌，他嘴角又缓缓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且…你就不怕我哪天一转身，谁的钱都收？”
“那我就一直出价，直到没人跟得上。”路德维希平静地回道，“我不怕你贪心，就看你愿不愿意收我这一份。”
他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质问或指责，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实。
阿伽雷斯没说话，只是慢慢倚进椅背，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
“路德维希。”他说，嗓音低低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撒谎了？”
路德维希皱了下眉：“我没有在撒谎。”
阿伽雷斯没再追问，只是微微扬了扬眉，似乎懒得计较，又像是忽然失去了玩味的兴趣。
“我会考虑的。”他说。
路德维希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走回自己的床铺，像往常一样整理着自己的课本后，便迅速进入盥洗室。
盥洗室的门合上，水声很快响起，路德维希显然不打算再和阿伽雷斯继续这个话题，哪怕他的背影还隐隐透着一股不甘的坚持。
阿伽雷斯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床板，眼神一时游离。
他没什么情绪地望着宿舍昏黄的吊灯，像是在过滤方才的一切——西尔维斯的吻，或路德维希的“竞价”。
“……都疯了。”他喃喃低语，像是自言自语。
“这可不一定。”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阿伽雷斯微微一怔，竟发现不知何时，窗边靠墙的那张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个穿着深蓝长裙、双腿优雅交叠的女人。
“你都听见了？”阿伽雷斯眉头轻蹙。
“你以为我会错过今晚这么精彩的闹剧？”罗伊纳笑着偏了偏头，“我都好久没见过哪个小巫师，能这么快把两个优秀得要命的男孩逼到互相竞价的地步。”
“哦……或许还不止一个。”
她叹了一口气，仿佛颇有感慨地说：“还真是受欢迎啊，阿伽雷斯。”
阿伽雷斯没搭腔，只是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更像是在抱怨：“都疯了。”
“这倒未必。”罗伊纳·拉文克劳轻轻一笑，双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交叠，托住下巴，“疯的说不定是你。”
阿伽雷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总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嘴角的表情和你那双眼睛从来不一致。”她慢条斯理地说，声音不急不缓，“西尔维斯吻你的时候你没有躲，路德维希说愿意付两倍价钱时，你也没反驳。你并不讨厌他们，只是……不肯承认。”
阿伽雷斯靠回床头，语气淡得像水：“我为什么要承认？”
“因为否认是软弱者的防御机制。”罗伊纳扬了扬眉，目光锐利起来，“而你不像是会容忍自己软弱的人。”
阿伽雷斯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地盯着吊灯的阴影，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真不愧是海妖，天生的多情。”罗伊纳眯起眼睛看着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吗？你身上那种味道……很熟悉。”
阿伽雷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魔药味，也不是谁的香水。”她声音放轻了，“是血缘的气息。哪怕过了一千年，有些东西还是能被感知到。”
他偏过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又笑了，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只是觉得你和一个老朋友很像。”
“谁？”
“伊兰多。”她轻声说。
“伊兰多·布莱克。”罗伊纳重复一遍，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她是一个聪明、骄傲又危险的女人，她懂得如何用沉默换取权力，用爱与美收割他人的忠诚。她总是若即若离，不肯让任何人看透——包括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是谁？”
“多里安·斯莱特林。”罗伊纳说这句话时，神情难得复杂，“我说过的，萨拉查和戈德里克的孩子。”
空气仿佛顿了一瞬。
“所以，你在暗示什么？”他低声问。
“我什么也没说。”罗伊纳很快收起了那点复杂的神色，恢复了轻描淡写的语调，“但…你从来没好奇过你的父母是谁吗？”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偏偏是你？偏偏是你觉醒了血脉？”
阿伽雷斯皱了皱眉，眼神忽而深沉了几分。他沉默地盯着她好几秒，忽然问道：
“你为什么今天突然说这些？”
罗伊纳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望着他，仿佛在评估他的反应，随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
“因为…伊兰多也是海妖。”
阿伽雷斯愣了一瞬，“你的意思是……我是他们的后裔？”
“我不确定…虽然你有着他们家一贯的外貌风格，血脉上的气息也格外相似。”
罗伊纳垂着眸，似乎在想着什么，“只要你能打开布莱克家的祖宅，那就可以证明了。”
“听起来还挺麻烦的。”阿伽雷斯耸耸肩，“对了，你知道…密室吗？”
“密室？”罗伊纳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你指的是刚才墙上写的那个？”
见阿伽雷斯点头，罗伊纳才继续道：“霍格沃茨有很多密室，可按照你们那个‘藏着邪恶武器的密室’的传闻，那大概就只有巴西利斯克的宠物房了？”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刺穿，瞬间沉了下去。
“……蛇怪？”阿伽雷斯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你的意思是，霍格沃茨里有蛇怪？”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嗓音一贯低哑，此刻却带着少有的紧绷与不安。
阿伽雷斯站在原地，心跳沉沉地敲着耳膜。他眼中带着难得的迟疑与动荡，片刻后才沉声问道：
“你不担心那条蛇怪？”
“为什么要担心？”罗伊纳反问，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不是说那是宠物了吗？”
“他是萨拉查的宠物。”她走到窗边，指尖划过窗台那早已斑驳的石砖，语气低缓而笃定，“是我们亲自抚养、教导，陪伴了我们几十年的生灵。”
“它忠诚、强大，却绝不是野兽。萨拉查以蛇语与它沟通，甚至可以让它在地下几乎永远沉睡，除非——”
“——除非有人唤醒它？”阿伽雷斯打断她，眼神越发冷冽。
“等等。”阿伽雷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吸一滞，“等等——刚才在走廊里被石化的……是洛丽丝夫人。”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瞬间拔高：“你是说，是蛇怪干的？”
罗伊纳看着他，缓缓点头，语气却并无惊慌。
“是它。”她平静地说，“但并非恶意出击。我看见它从阴影里游过，悄无声息，它避开了人群，只对那只猫出手——”
“但…我呼唤他时，却没有得到回应。”罗伊纳轻声说，“这只有一种可能，他被人控制了。”
阿伽雷斯也抬起了头，眼神中也有了答案。
“学校里有蛇佬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