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洗室里水声哗哗，水龙头自动调好温度，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镜子前，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并排站着，偶尔肩膀会碰一下，却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各自的动作。
塞德里克低头洗了把脸，清水滴落，目光看了眼旁边正理着衣领的阿伽雷斯，语气还带着点昨晚余韵似的调笑：“你确定你昨晚只是在做角？”
阿伽雷斯动作没停，嘲讽似的哼了一声：“否则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语气。”塞德里克笑着，又凑近了一点，“要不然今晚你再试试？我倒想听清楚一点。”
阿伽雷斯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你很吵。”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很烦。”塞德里克一边拭去水珠，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袍子，“不过你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那就说明你确实很烦。”阿伽雷斯拉了拉袖口，终于转身朝门口走去，“快点，别在这儿继续耽误时间。”
“等等我。”塞德里克跟上，脚步轻快地跨出盥洗室。
宿舍舍门打开，待两人离开宿舍走廊，斯莱特林休息室里的空气忽然一下子活络了起来。
原本围坐在火炉边、靠在沙发上或站在楼梯拐角的学生们纷纷转过头，望向那对刚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人影。
一个是阿伽雷斯·麦吉尔——有着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五官冷峻，气质疏离，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足以让人心跳加快，是斯莱特林众多男男女女的幻想情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血统存疑。
另一个是赫奇帕奇的好好先生，塞德里克·迪戈里，同样有一张笑起来能点亮整个公共休息室的脸蛋，与麦吉尔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风格，有着全霍格沃茨最好的人缘，又是魁地奇队长，私底下众人都不止一次的讨论过他的身材。
而现在，他们俩肩并肩走出斯莱特林宿舍，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空气短暂凝滞。
然后，是一阵连锁反应般的集体“沉默打击”：
——某个沙发上原本小声讨论万圣节装扮的斯莱特林女生顿住了话头，手里的羽毛笔直接掉到了地毯上。
——墙边坐着的两名高年级男生对视了一眼，一个轻轻叹了口气，另一个面无表情地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台阶上靠着墙的学生轻声嘀咕：“……昨天我才在赌，谁先追到塞德里克……”
——更远一点的位置，甚至有两个女生互相抱怨了一句：“所以说……麦吉尔果然只对帅哥有反应？”
他们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什么惊呼，甚至表情都极力克制着，但那种“明明已经接受现实却还是忍不住受伤”的气场，像一阵低气压一样，铺天盖地地从整个房间漫了出来。
而两位罪魁祸首却……全然无事发生地朝门口走去。
“……好像空气里多了点压抑感？”塞德里克低声笑着，似乎很享受这种“误会现场”，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了一圈那些投来的目光。
“别理他们。”阿伽雷斯懒懒地回应一句，“反正真相他们也不会信。”
“你倒是看得开。”塞德里克笑意未减，似事而非地说了一句，“我都替你未来的追求者默哀了。”
“一群无聊的人。”阿伽雷斯将塞德里克推出休息室，“那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塞德里克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阿伽雷斯没停下脚步，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字面意思。”
“你是说……”塞德里克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又像是随口一问，“你觉得别人追你都是浪费时间？还是……分人？”
阿伽雷斯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带着点云淡风轻的冷感，却偏偏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分人？”他像是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勾出一点讽刺似的弧度，“如果那人足够有趣，或许不会。”
顿了顿，他像是觉得这种话题本身就无聊透顶，声音里也透出几分不耐，“不过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全都——”
“——无聊至极。”
塞德里克愣了愣神，又忍不住跟了上去，像是无意的说了一句：“那我算不算你说的‘足够有趣’的那一类？”
阿伽雷斯没回头，只是慢吞吞地抬了抬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驱赶空气里的热度。
“你啊——”他的声音像夜风一样扫过肩头，半真半假，听不出情绪，“算是‘不讨厌’。”
塞德里克失笑：“……这是夸我吗？”
“你愿意这么理解，我也不反对。”阿伽雷斯终于侧过头，眼神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但别太自作多情。”
塞德里克哼笑一声，像是被轻轻噎了一下，又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那要怎么做，才能从‘不讨厌’升格成‘有趣’？”
阿伽雷斯沉默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半晌。
“至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像是从心底缓缓掏出的一句话。
“别让我觉得，你跟他们一样。”
塞德里克听到这句话，轻轻挑了下眉，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跟他们一样？是指什么？”
阿伽雷斯看了他一眼，目光微敛，“你不懂？”
塞德里克耸了耸肩，嘴角带着点笑意：“我可以猜——是肤浅的喜欢？还是盯着脸幻想了三年都没敢开口的那种？”
阿伽雷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懒散，却透着点意外的认真，“他们看见的是外表，和某些一点用都没有的幻想。他们在喜欢一个自己编出来的人。”
“那你想让别人喜欢哪个‘你’？”塞德里克问得很直接。
阿伽雷斯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楼梯，片刻后才淡淡地说：“我不在意别人喜欢哪个‘我’。”
他语气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带着点淡漠的讥讽。
“我只是不喜欢——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模一样的靠近方式，一模一样的、像傻瓜似的期待。”
“太无趣了。”
塞德里克安静听着，似乎认真思考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你这是在抱怨……你的追求者没有‘创意’？”
阿伽雷斯没否认，只是侧头看着他，语气依旧散漫，“不然呢？我喜欢新鲜感。”
“不算花心。”他补了一句，“只是厌倦感来得太快。”
塞德里克扬了扬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半是调笑半是认真地说：“所以……今早在你床上醒来算不算‘新鲜’？”
阿伽雷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那片刻沉默中，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在唇边浮现。
“那就看你能有趣到哪一步了。”阿伽雷斯语气平静，却像是丢下了某种邀请。
“不过，别太快用完你所有的花样。”
话音落下，两人转过拐角，刚走了没两步，前面突然窜出来一个身影，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撞上了阿伽雷斯。
“哎哟！”那人低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
阿伽雷斯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低头一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是带着意外的轻快语调喊出对方的名字：“科林？你怎么在这儿？”
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还带着点少年感的红扑扑——是格兰芬多的科林·克里维。
“阿伽雷斯？”科林一愣，随后像是终于找到救星似的笑了，“我刚才……又有点迷路了。”
他说着拍了拍身上的袍子，像是怕自己撞得太莽撞，语气带着点天然的歉意，“我从韦斯莱兄弟那里听到了去礼堂的近路，结果刚出密道，一转弯又跑到这边来了……对不起，撞到你了吧？”
“没事。”阿伽雷斯语气轻快，嘴角带着一点罕见的弧度，“你要去礼堂？正好，我们也往那边走，我带你出去。”
“真的吗？太好了！”科林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显得轻快了许多，快步跟了上来，“你上次带我找出路那回我就想说，霍格沃茨其实应该给新生配个指南针才对……”
他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阿伽雷斯却看起来一点不烦，甚至偶尔还“嗯”一声应着，步调不快不慢地领着对方绕过一条小走廊。
等他们走出地下一层，科林终于如释重负地笑着道了谢，又小跑着往楼上去了。
“谢谢啦，阿伽雷斯！”他挥了挥手，“我们礼堂见！”
“下次别迷路了。”阿伽雷斯看着他的背影淡声回了句，语气倒是真的挺温和的。
科林跑远了。
走廊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塞德里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口，语气夹着点似是探问的意味：“你怎么认识他的？”
“科林不是格兰芬多的吗？”
“嗯哼。”阿伽雷斯像是预料到他会问，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半个月前，他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附近转悠，被几个混蛋堵在墙角，我刚好看到了。”
塞德里克一顿：“你出手了？”
“他们太吵了。”阿伽雷斯像是轻描淡写地总结，“我头疼。”
他顿了顿，又像是觉得这样解释太简单，补了一句，“而且…他还挺有意思——胆子又大，也很可爱。”
这话一出口，塞德里克的步子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你居然会这么说别人。”他说，语调听上去还算轻松，“胆子大……可爱？”
“是啊。”阿伽雷斯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怎么了？”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你以前可不这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压得很低的情绪，“以前的你根本懒得理别人。”
阿伽雷斯没否认，只是道：“人会变。”
“是变了很多。”塞德里克笑了笑。
阿伽雷斯没有回答，转过身，向礼堂内走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