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站在原地,望着桌上那顶冠冕沉默片刻,随后缓缓抬起魔杖。
一缕银白色的雾气自杖尖涌出,蜿蜒盘旋而上,化作一只展翼的凤凰。
它振翅一鸣,发出悠长空灵的啼声,羽翼带起一圈微光,随后穿窗而出,飞向夜空。
“去吧。”他低声道,仿佛是对夜色,也仿佛是对那只银色的信使,“带她来,还有…叫他一起来。”
不到十分钟,校长室的火炉中泛起绿色火光。
一道朦胧的人影也从石墙中穿透而过,那是一个身着古典长裙的年轻女幽灵,她的面容带着忧郁的沉静,长发轻轻浮动,像水面下不曾安息的波纹。
“这是……母亲的冠冕。”她眼神落在那顶静置于桌上的冠冕上时,声音骤然一滞。
斯内普教授身形笔直地步出火焰,神情冷肃,目光在幽灵与邓布利多之间来回扫视。
“你叫我来,是因为它?”他低头,看向桌上的冠冕,眼神顿时变了几分。
“海莲娜女士。”邓布利多温和地看向那位拉文克劳的幽灵,“我想请你确认,这是否正是——”
“……是的。”她轻声打断,“这就是拉文克劳的冠冕。它曾被我亲手藏在遥远的森林之中……如今它又回来了,不……它早就回来了,在十几年前。”
她飘近几分,注视着那枚冠冕,目光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悔意与自责。
“教授。”一旁的弗利维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看向邓布利多,又看向她,“拉文克劳女士,那——这、这顶冠冕……真的是原物!”
他激动得连魔杖都拿反了,声音几近破音:“这、这太了不起了……这简直是历史在呼吸——!”
邓布利多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转向海莲娜。
“我察觉到这顶冠冕似乎蕴藏着黑魔法的残痕……我原本想确认它是否——”
“魂器。”海莲娜再次打断,声音淡然,却如寒风划破沉夜。
一瞬间,室内一片死寂。
邓布利多的神色终于出现了裂缝,他缓缓坐回椅中,指尖交叠,眉宇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麦格教授与斯内普对视了一眼,前者眼中满是疑惑,而后者……则目光微不可察地一紧。
“魂器?那是什么?”麦格教授皱起眉头,“你是说……这顶冠冕被施加的黑魔法?”
海莲娜并未回应,只是继续望着那顶冠冕。
“毁灭魂器的方法。”她转向邓布利多,语气微微低了下来,“萨拉查叔叔只教过我三种。其一是厉火咒,其二和其三是我最推荐的,蛇怪毒牙和格兰芬多的宝剑,它们可以保留冠冕的主体。”
“宝剑?”麦格教授一愣,“但它已经遗失了……或者说,从未真正出现过。”
“它还在,一直都在。”海莲娜淡淡一笑,像是在说一件遥远的旧事,“就在分院帽里。”
“……分院帽?”麦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戈德里克叔叔在出发前,偷偷告诉过我。他说他要去找萨拉查叔叔,但担心永远回不来,就把宝剑藏了起来。”
屋内一时间静得出奇,连火炉里跳跃的火舌声都似乎低了下来。
“你说……”麦格教授缓缓开口,声音小得几乎不成调,“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去找萨拉查·斯莱特林?”
她说完,又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一样,下意识地看向邓布利多,随即又转向海莲娜,眉宇间满是迟疑与难以置信。
“可……他们不是已经……决裂了吗?”
“是啊。”海莲娜轻轻点头,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正因为决裂了,所以戈德里克叔叔才会去求萨拉查叔叔原谅。”
这一句话落地,空气像是再次被抽空了。
连斯内普的手指都微不可察地一动,眼神下意识收紧了一瞬,弗利维教授兴奋的倒吸好几口凉气,疯狂的地着笔记,将海莲娜说的每句话都记录下来,而麦格教授则整个人都像被定在了原地。
“……求他原谅?”她几乎是喃喃自语般地重复了一遍。
“但——”弗利维也发出了声音,兴奋的提问历史书上没有解释的答案,“他们之间的分歧,是……不可调和的。”
“是。”海莲娜缓缓道,“当年萨拉查叔叔提出的‘血统论’,母亲和妈妈都极力反对。即便是最温和的妈妈,也因此与他争吵过。”
“戈德里克叔叔……他是个固执得像岩石一样的人。”
语气极轻,却不知为何,有种旧梦翻涌的力道。
“萨拉查叔叔离家出走的那个晚上,他没有合眼。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自己的宝剑藏在了分院帽里,然后只带了一把旧魔杖,悄悄离开了学校。”
“母亲直到几天后才察觉……但那时候,他已经不在英国了。”
“你们……”她抬起头,注视着麦格与邓布利多,“以为他们终其一生都没有和解。但其实——”
她顿了一下,语气温柔而微不可闻:
“他可能只是没有带他回来而已。”
屋内一片静默。
他们每个人都在消化方才那些听起来几乎荒谬的词句。魂器、冠冕、母亲和妈妈、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创始人的和解之旅……今夜揭开的秘密,简直比霍格沃茨过去十年加起来的新闻还要多。
一时之间,没人知道该先震惊哪一条。
“你刚才说…母亲和妈妈?”
麦格教授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些,像是绷紧的弦被轻轻拨动,她一向克制的神情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愕然,眼中写满了迟疑与不敢置信。
“而且……‘就连最温和的妈妈,也和斯莱特林吵过’?”弗利维教授的语调带着向上的尾音,混合着惊讶和一种迟来的联想,他眨了好几下眼睛,仿佛在脑海中拼命搜索那些未曾对上的线索碎片。
“所以你的妈妈是——赫奇帕奇女士?!”
两人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几乎是被先前的推论逼到墙角后的下意识反应。声音一前一后重叠着,带着某种意外的整齐与滑稽,而空气却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敲碎,一时静得只能听见心跳。
“不然呢?”仿佛终于讲完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倏然消失在石墙之后,只留下一缕银白幽光在空中缓缓散开。
邓布利多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神情一时间复杂得难以分辨,似乎也才真正从先前连环炸弹般的真相中回过神来。
“看来。”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感慨,“她对于找回冠冕一事……的确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不然她不会说出那么多从未提及的秘密。”
他慢慢转身,目光落在那枚静静躺在桌上的冠冕上,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告别。他伸出魔杖的手顿了顿,轻声念出:
“厉——”
“等等!”麦格教授猛地开口,语速快得几乎盖过咒语,“你想用厉火毁了它?”
“那太危险了!”弗利维教授也皱起了眉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厉火吞噬万物,万一把冠冕整个吞了怎么办?我们可是在试图净化它,不是彻底焚毁一件历史文物!”
“格兰芬多的宝剑不是更适合?”麦格教授看向他,语气坚定,“它能摧毁魂器,又能保留下冠冕的主体。你也听到了,是……斯莱特林亲自教她的。”
一时间,几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邓布利多缓缓收回魔杖,目光转向角落里看似毫无生气的……分院帽。
“那么。”他平静地开口,“格兰芬多的宝剑,应该如何取出?”
帽子抖了抖,像是被打断了打盹,发出一声略带抱怨的哈欠,“当然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它的声音带着布料摩擦的干涩感,夹杂着某种不紧不慢的老派调子,“只有领悟真正的格兰芬多精神……在那一刻,它才会从我帽檐中现身。”
“所以得是个格兰芬多?”麦格教授轻声问。
“未必。”帽子晃了晃,声音悠然,“只要那个人心怀勇气、信念、牺牲与荣誉——真正格兰芬多的精神所在——不论是哪一院,我都会回应。”
“萨拉查都拿出来过,虽然就一回。”
空气仿佛又一次安静下来。
“好吧。”麦格教授幽幽地说,“我想从现在开始,我再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我都不会再惊讶了——”
“包括波特和韦斯莱,开着飞天汽车撞上打人柳!”
麦格教授这句略显无奈的调侃一出,空气终于微微缓了一下。弗利维忍不住咯咯笑出声,连斯内普嘴角都不自觉动了一下,像是压住什么反应。邓布利多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也许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看?”弗利维教授轻声提议,眼神带着难掩的跃跃欲试,“说不定那把剑真的能现身。”
“我不反对。”邓布利多点点头,看向那顶略显年迈的分院帽,“你觉得呢?”
“哦——我当然赞成!”帽子立刻挺直了身形,语气听起来像个被邀参加节日舞会的老人,“多少年了,我都快长毛发霉了——等等,噢不!我确实长毛了。”
它笑得咕咕响,像老壁炉里烧着的湿柴,布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似乎真的有些激动。
“来吧,来吧,谁先来戴我试试——让我们看看你们有没有真正的格兰芬多精神!”
“那……我先?”弗利维教授自告奋勇地走上前,尽量让自己显得庄重些,尽管他的身高让他不得不踮起脚将帽子放稳。
帽子被戴上的一瞬间,就像是被一股能量点燃了似的,声音高高扬起:
“哦——聪明得无以复加,咒语施展得炉火纯青,逻辑严密、极具判断力!你拥有智慧与力量。”
弗利维教授的脸微微泛红,但又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但——”
它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深沉起来,“你并没有坚定的信念感。你太习惯思考全局,不愿孤注一掷。你会选择对的事,但不会第一个冲上去。”
弗利维怔了怔,露出了一丝可惜的表情,轻轻摘下帽子,把它交给了麦格。
麦格教授接过帽子,表情冷静中藏着一点好奇,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戴上。
分院帽像是咂了口茶,发出满足的声音:“哦——我感受到了。心怀勇气,有信念,也懂牺牲……你甚至可以背负秘密直到墓地。”
它忽然语气一转,略带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但你心中那份对秩序与公正的坚持,总是悄悄压过你的冲锋**。你愿意站出来——但更愿意站在制度的光里。”
麦格教授睫毛微动,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将帽子摘下,轻放回邓布利多手中。
校长低头看了一眼那顶帽子,笑意温和,“我猜你早就想说我了。”
分院帽在他手中一颤,像是等待已久:
“哦,阿不思——你真是个谜团。”
它的声音中竟带着几分困惑与感叹:“你知道牺牲的意义,信念感强烈,有勇有谋,几乎什么都不缺。你甚至在年少时就想把整个世界扛在肩上。”
“但你太擅长计划了。”帽子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把每一场正义的战争都计算成棋盘博弈,每一次牺牲都精确得像魔药配方。”
邓布利多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仿佛默认了。
“要说你缺了什么……”分院帽低语了一句,“大概是对‘结果不可控’的真正接受感。”
邓布利多将帽子递给斯内普时,手指只轻轻一松,像是在说:“轮到你了。”
斯内普一言不发地接过,仿佛只是应付某个程序般将帽子按上头顶。
然而分院帽刚碰到他的发际线,就猛然一震,像是被什么灼热记忆烫了一下。
一瞬间,它沉默了。
然后才缓慢、低声开口:
“你懂得维护荣誉……信念感强……甚至愿意为了…牺牲……”
它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忽然在脑海中悄悄响起一句极小声的呢喃:
“……但缺乏勇气,等等……双面间谍?”
声音轻得几乎无人能听见,仿佛只是幻觉。但斯内普的肩膀在那一瞬微不可察地一僵,指尖紧了紧。
而分院帽却突然提高了声音,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发生过:
“也足够了。”
下一秒,一种沉甸甸的金属重量从头顶坠落下来。
“喀——当。”
一把闪着银芒的剑,从帽檐中应声而出,重重地砸在西弗勒斯脑袋上,顺着他的黑袍铮然滑落。
“噢。”邓布利多眯起眼,“看来……我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