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时间过得飞快。
自那天从福斯科冰淇淋店回来之后,大约过了快一个月,阿伽雷斯就开始几乎每天都往朵佩西娅那边跑。
她的店铺在翻倒巷中段,店面老旧破败,但里面却像另一个世界——魔药的气味混着金属、药草和干燥香料,空气里总漂浮着些微光尘粒。
对别人来说这地方阴森、危险,可对阿伽雷斯来说,那段日子反倒是生活里少有的安稳时光。
“啧啧啧,真厉害啊。”
朵佩西娅眯起眼,看着眼前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的蜘蛛,语气里半真半假地感慨,“才几天,钻心咒的威力就这么强了。”
“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人。”
“我本来还以为你用不出来呢。”她一边说,一边伸脚把地上篮球大小的蜘蛛踢到一边,丝毫不嫌恶心,“结果你第一天施咒的时候,它的腿就全翻过去了,活像在唱戏。”
“不是你让我练的?”阿伽雷斯单手撑着柜台边缘,慢条斯理地收好魔杖,“又不是我闲着没事就想对蜘蛛发疯。”
“行行行,你这脸也太会甩锅了。”朵佩西娅哼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团已经变形的虫壳,“不过说真的,你这咒语精度和力道,哪像刚学一周的?”
她挑了挑眉,目光上下扫了他一圈,像是第一次认真审视阿伽雷斯,“你以前练过?”
“哪能啊?”阿伽雷斯挑了下眉,“这种课霍格沃茨不开的。”
“那你天赋是真有点……强。”朵佩西娅咂了咂嘴,语气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感慨,“我当年为了把钻心咒练得像样点,用老鼠练了三个月,结果还不如你这一周施出来稳。”
她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啧,还得是年轻人手稳,心也够狠。”
“是你教的好,就是这二手魔杖不太顺手。”阿伽雷斯顺口敷衍一句,随后转头看向门口,“我刚才听到动静,有人来了?”
朵佩西娅眉一挑,反手一挥,柜台旁边的那盏龙眼灯立刻暗了下去,魔药铺陷入一片昏黄静谧的光影中。
“别动,我去看看。”她低声说,脚步轻得几乎没声。
片刻后,前厅传来一阵细碎交谈声,只是…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老主顾。”朵佩西娅回来时顺手掀起后门帘子,“你今天练得差不多了,先回去吧。”
“明天还来吗?”
“来。”阿伽雷斯低声应了一句,随手从桌上拿起那本布满魔咒标注的旧笔记,“我回去把镜像诅咒那一段重新整理出来,我觉得你当时的注解有点问题。”
“你还真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学生。”朵佩西娅瞥了他一眼,没拦着,只是摇头叹气,“但谁让我心软。”
阿伽雷斯轻笑了一声,掀帘子走了出去。
刚走出后厅,还没来得及转身,前厅那边传来一阵略显低沉的交谈声。
他一抬眼,就看见有人正站在前厅的柜台边,面朝着他这边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位衣着考究的巫师,金色偏白的长发落到胸口处,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法袍几乎没有一丝灰尘,神情冷峻、威仪俱足。
身旁还跟着一个少年,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眉眼间带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与不安。
阿伽雷斯在去年第一次见到德拉科时,便知道了丽痕书店那个有钱佬的身份———卢修斯·马尔福。
只是,他没想到他能在这里见到这两人。
他们也看见了阿伽雷斯。
卢修斯的神色在刹那间收紧,眼神带着迟疑与惊讶,定定地盯住他。
“……你怎么在这儿?”
空气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似的,连光线都显得凝滞。
“他是我的学生。”
朵佩西娅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懒洋洋地却毫不含糊,她正靠在柜台边上,一只手拿着纸笔,一边随意地翻看柜台上的账本。
“你的?”卢修斯眉头一动。
“我的。”朵佩西娅点头,慢条斯理地走到阿加雷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你有意见?”
“……我只是没想到……”卢修斯顿了顿,眼神紧盯着那双手,语气低沉,“你会收学生。”
“我当然不会乱收。”朵佩西娅眼皮也不抬一下,“可这个我看得顺眼,天赋又好,又听话——”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阿伽雷斯插了一句。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朵佩西娅回得自然极了,头也不转,“你的手可比你嘴老实多了。”
“……”
卢修斯看着两人之间那种古怪却默契的互动,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他斜了一眼身侧的德拉科,只见那孩子正一脸疑惑地盯着阿伽雷斯,显然也还没完全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他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卢修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翻倒巷的黑魔法商人,也能随便教霍格沃茨的孩子了吗?”
“他自己愿意学。”朵佩西娅回得波澜不惊,“又不是我逼他进来的。”
“还有,你那个东西,本店不收。”朵佩西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眼神紧紧地盯着卢修斯,“我劝你不要卖那个东西,否则等他回来——”
“他不会回来的。”卢修斯·马尔福语气强硬地说着,并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收好,“那个人已经彻底离开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朵佩西娅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神情。
阿伽雷斯了解对方,她显然是在嘲笑马尔福先生的不识货。
“……那我先走了。”
阿伽雷斯不动声色地打断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对峙。
他说完,没等谁回应,便自己掀开门帘推门而出。
翻倒巷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巷口那盏年久失修的灯忽明忽暗,空气里混着潮湿砖缝的霉味与远处药材煎煮的苦香。
阿伽雷斯刚走出几步,身后的店内便传出一道冷哼,随后就被人从内猛地推开,显而易见,两人之间的谈话不欢而散了。
阿伽雷斯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往巷口走。
不过几秒,一阵脚步声在背后迅速靠近。
“麦吉尔先生。”
卢修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而克制,只不过此刻,比刚才更明显地染上了些不悦,显然,他与多佩西亚的谈话很不愉快。
阿伽雷斯缓缓转头,站在路灯下,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波动:“有事?”
卢修斯站定几步之外,德拉科也安静地停在他父亲身边,一脸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模样,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点。
“你在她那儿学了多久?”卢修斯开门见山。
“你是指朵佩西娅?”阿伽雷斯歪了下头,像是故意地说出那名字。
卢修斯没有回答,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一周左右吧。”
卢修斯的神色沉了一瞬,眼神里多出了一些复杂的东西,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
“你不该和那种人走得太近。”
“为什么?”阿伽雷斯目光直视对方,像是想从这个巫师脸上读出什么来。
“她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卢修斯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迟疑,像是他也不太相信自己说出口的这句话。
“她对我很好。”阿伽雷斯平静地说,“至少,她从来没有试图从我身上得到别的什么。”
卢修斯闻言愣了片刻,旋即轻笑一声。
“是,看得出来。”
卢修斯站了片刻,眉心微微皱起,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再多言。
“走了,德拉科。”
他转身,黑袍翻动的一角扫过湿冷的砖地。
德拉科似乎还想回头看一眼,但最终只是跟上了父亲的步子。
阿伽雷斯刚拐了几个弯,还没走出十来步,便隐约听见前方街道一侧传来一阵微弱骚动。
他目光微抬,看见路边那段通往旧书区的台阶中间,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男孩。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和瘦削的侧脸几乎是一下子就让他认出来了。
——哈利·波特。
男孩看上去显然是落单了,脸上沾满了煤灰,神情紧绷地站在台阶上,像是刚从某个摊位绕出来却不小心走进了错的地方。
而他周围,正围着几个形色可疑的巫师。
三个男人衣着破烂、面容晦暗,像是从翻倒巷某个更深的角落钻出来的旧居民。
最引人注意的,却是其中那位——一名佝偻着背、穿着褪色斗篷的老女巫。
此刻,她的手已紧紧握住了哈利的手腕。
声音不大,却直接穿透了人群:
“波特,你在这里干什么。”
几个巫师动作顿了一下,立刻警觉地看向他,表情各异。
哈利也抬起头,看见阿伽雷斯的瞬间,眼里明显闪过一抹松动与急切。他没有说话,但下意识地用目光向他投来求救的信号。
阿伽雷斯扫了几人一眼,然后看向那老女巫。
“拉梅尔婆婆,您还是这么喜欢吓唬人。”
那名老女巫愣了下,浑浊的眼睛看了阿伽雷斯几秒,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哎哟,朵佩西娅家的小阿伽啊。”她故意提到朵佩西娅的名号,吓得周围的几个黑巫师立马慌张地逃了。
她的声音干哑,却听不出恶意,“你来的倒巧,我还没来得及掏出猫牙给他看呢。”
她手指松开了哈利的手腕,像是觉得自己恶作剧被抓包有些遗憾,“瞧他吓得,这孩子胆子可真小。”
“他是麻瓜家庭长大的。”阿伽雷斯说,“还没学会怎么分清你这种‘玩笑’。”
“哎,那可不行。”拉梅尔笑得更开心了,“不过你放心,我就是吓吓他,可没动真格的。”
她眨了眨眼,脸上满是自鸣得意,“知道隆巴顿家的小子吗?上次我在入口给他塞了块糖,结果他当场哭了!”
“真的,吓他最有意思了,谁叫他奶奶和我不对付呢?”拉梅尔又“乐呵呵”的笑了几声,活像个老顽童。
“我们还有别的事,就不叨扰了。”他说。
拉梅尔女士临走前还回头向哈利眨了眨眼,又顺便和阿伽雷斯叮嘱了一句:“下次来翻倒巷,记得带点糖,懂不?我喜欢黑胡椒夹心的。”
说完她就拄着拐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晃晃悠悠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