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伦敦国王十字车站。
阿伽雷斯抵达时已经不算早,距离霍格沃茨特快发车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他穿过站台间的砖墙,熟门熟路地走入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红色蒸汽火车已经停在轨道边,烟雾缭绕、汽笛低鸣,人流穿梭不息,空气中混着铁轨的热浪和黄油啤酒的余香。
他刚推着行李走上列车,一道柔软的触感便猝不及防地从小腿处贴了上来。
阿伽雷斯低头。
只见一只灰猫正亲昵地蹭着他的袍角,毛发光滑,尾巴轻柔地绕过他脚踝,在蒸汽中显得分外安静。
——苏鲁。
“你怎么……”他话音未落,苏鲁已经仰起头,“喵”了一声,像是高兴极了地重重扑上他的膝盖,尾巴缠住他的脚踝。
阿伽雷斯轻笑一声,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
那一瞬间,苏鲁一边在他怀里蹭得欢快,一边发出极轻的呼噜声,像是在久别重逢之后确认了归属。
“我说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笑意,“我刚才正奇怪它怎么突然跑没影了,原来是主人来了。”
阿伽雷斯抱着猫转过身,看见塞德里克站在几步之外,右手拎着一个干净的兽笼,左手压着行李箱,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什么主人?”阿伽雷斯微微挑眉,语气听起来比往常更慢了一些。
“你啊。”塞德里克走过来,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
阿伽雷斯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苏鲁。
那只猫显然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领地”,正毫无心理负担地窝进他臂弯,甚至舔了舔他的手腕。
“你买了它?”阿伽雷斯低声问,指尖不自觉地在苏鲁的脊背上滑了滑,“那可是一百加隆。”
“嗯。”塞德里克点头,“就暑假的时候。我路过神奇动物商店,看见它还在——店员说它脾气太差,一直没人肯买。我就想,它既然老跑去蹭你,那干脆让它跟着你。”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反正我比较喜欢狗,而且它也不怎么理我。”
阿伽雷斯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自来熟的小东西,明明眼神还冷淡着,手指却已经不知不觉地抚上了猫耳后那撮白毛。
苏鲁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手掌,呼噜声更响了些。
“……我待会儿把钱给你,所以你这些天把它偷偷养着?”他终于开口。
“我跟我爸妈说,是送给朋友的。”塞德里克笑着说,“我知道你暑假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打算今天直接带来给你,不过,钱就不需要了。”
“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塞德里克接过阿伽雷斯地上的行李箱,“水壶我放好了,猫粮也在行李箱里,还有它的毯子。我知道你不爱麻烦,基本都准备好了。”
阿伽雷斯接过兽笼,又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谢了,那我下次也找只狗给你,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塞德里克只当是句玩笑话,但还是努力的想了想,“黑色的吧?我一直都觉得海格的牙牙很帅。”
“它的胆子可不怎么大。”他抱着苏鲁走上火车。
塞德里克跟在后面,像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地笑着,“那就拜托你给我找个胆子大些的。”
他摸了摸苏鲁的脑袋,“要不是火车快发车了,我还想给它买个小礼帽的。”
阿伽雷斯哼笑了一声,“你要是真敢给它戴那玩意,它今晚就能把你袍子咬碎。”
“你这是经验之谈?”
“我看你脑袋就很适合那种玩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车厢,火车很快就开始行驶。
火车出发的时候,窗外还能看到国王十字车站的石墙与钢架顶棚,阳光透过玻璃落进车厢,光线在苏鲁的毛尖打出一圈淡淡的银灰。
阿伽雷斯把猫放在腿上,它毫无自觉地整个趴了上去,打个哈欠,尾巴在他膝头一绕,立刻安稳地闭眼休憩,仿佛这节车厢就是它的王座。
塞德里克坐在他对面,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那只猫身上,嘴角隐隐含笑。
??窗外风景一闪而过,车厢里静了一会儿。
没过几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你们在这啊,我找了一圈。”
路德维希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门把,呼吸略有些不稳,看得出刚刚找得急。
他眼睛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只正在阿伽雷斯腿上呼呼大睡的灰猫上。
“……这只猫。”他慢慢走进来,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苏鲁,又抬头看向阿伽雷斯,“你什么时候养的?”
阿伽雷斯顺着他目光低头瞥了苏鲁一眼,“今天。”
“我送的。”塞德里克接得极自然,语气温和,却像不动声色地在界定什么,“你应该没见过它吧?暑假我和阿伽雷斯,就两个人在对角巷逛的时候遇到的。”
路德维希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但语气却沉了一点,“你怎么联系到他的?你知道他家地址?”
塞德里克没回答,路德维希走到对面坐下,目光还是不动声色地落在苏鲁身上。
那只猫正趴在阿伽雷斯腿上,毫无防备地呼噜,偶尔还用爪子扒一下他的袍角。
“……你喜欢猫?”路德维希缓缓开口。
阿伽雷斯没怎么想,低头揉了揉苏鲁的脖子,“还行。”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更好的。”路德维希的眼神意味不明。
“我家那边有一窝长毛的猫狸子猫崽,毛色比这只亮,能自己开门,还会递信,血统也不错,是家养小精灵帮着照料的。你要的话,我让他们挑一只最聪明的送来。”
“你自己留着吧。”阿伽雷斯没什么犹豫,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太聪明的宠物我不喜欢。”
“是吗?”
“嗯。”阿伽雷斯的指尖缓缓顺过苏鲁的背,“我喜欢听话的。”
苏鲁像是听懂了似的翻了个身,四肢摊开,整只猫贴在他腿上,露出软绵绵的肚皮,一副“我现在就很听话”的模样。
路德维希没说话,视线轻轻扫过那只猫,再扫到塞德里克的侧脸。
车厢里的光线渐渐昏下来。火车驶入隧道的一瞬,窗外风景消失,整节包间只剩下顶灯柔和的黄晕。
苏鲁懒洋洋地躺在阿伽雷斯腿上,像一团安稳的温度。
可阿伽雷斯微偏着头,目光却没有落在它身上。
“……你没事吧?”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某种原本静止的湖水。
“……我?”他迟疑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能有什么事。”
路德维希的声音平稳,语气甚至带着点轻快的笑意,一瞬间,周围不散的墨绿色情绪雾又瞬间被粉红色的情绪雾吞噬。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路德维希笑着撑起下巴,“我看起来像是有事?”
“呃……现在没事了。”阿伽雷斯低头继续看书。
语气听上去像是不经意的一句结束语,但他的眼角余光其实还停在对面的路德维希身上。
那团淡粉色的情绪雾还停留着,像某种半透明的甜味气泡,在他周围缓缓游移。
可几秒后,它就慢慢褪色了。
一点点变淡,仿佛糖果融化在水中,最终退成一层雾灰——失望。
阿伽雷斯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垂眸,视线落在书页中央那一行字,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霍格沃茨特快最终停稳在黑夜中的霍格莫德站。
寒意从山林深处渗出来,夜风卷动着列车底部的雾气,铁轨上的余温已经冷却。
学生们陆续下车,提着行李,在夜骐的马车引导下踏上熟悉的归途。
当三人抵达城堡时,大厅内依旧灯火通明,四长桌几乎都还空着,教授席也只稀疏落座几人。
苏鲁没被带进大厅,而是被阿伽雷斯留在了火车上,等家养小精灵一起将行李送到宿舍。
待学生们都坐满了,教授席上的教授们也全部到齐后。
新生们便由着副校长麦格教授带领着鱼贯而入。
第一年级的小巫师们一个个走上台阶,脸上写满疲惫、兴奋与紧张。
阿伽雷斯也看见了韦斯莱家族唯一的女孩——金妮·韦斯莱,不出意外的,她被分入了格兰芬多,和她的哥哥们一样。
分院结束后,邓布利多站起来开始介绍今年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吉德罗·洛哈特站起来,一群女巫发出一种痴迷的感叹声,其中还不妨夹杂着几个男声。
他的介绍说了大约五分钟,这还是在其他学生的抱怨和邓布利多校长的阻止下才结束的。
晚宴很快就要结束了,但斯莱特林今年的男生级长却不见身影。
斯莱特林的男生级长,仍旧是马库斯·弗林特,算上今年,这是他第三次成为斯莱特林的级长。
两次五年级,一次六年级,也就是今年。
照理来说,级长是从五、六年级的学生中选拔的,一个人最多只能成为两次级长,但马库斯不同,去年的六月份,他作为级长,却因为不知名原因,缺考了O.W.L.的考试,导致了他必须留级一年。
而今年六月初,第二次作为级长的他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因此通过了这场考试并拿到了七个科目证书,也终于升入了六年级。
有人说马库斯·弗林特是为了打破最长级长的记录,也有人说他是为了等某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们不得而知,只是时不时会有不同的猜测,但没过多久又会被众人否决。
今年的马库斯·弗林特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共用晚餐。
等晚宴结束时,大门却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斯莱特林校袍的高个子少年走了进来,步子不快,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两秒。
他走路带风,一脸淡定,还顺手理了理袖口,看起来像是刚从哪儿回来。
“马库斯·弗林特。”他站在斯莱特林的长桌尽头,声音很清晰,“斯莱特林男生级长,六年级的,新生先跟我走。”
话音刚落,不少人瞬间愣住了。
不只是斯莱特林,就连其他学院的学生也都窃窃私语起来,尤其是二年级及以上的。
“果然又是级长,第三次了吧?”
“他怎么变这样了?!”
最炸毛的还是格兰芬多的奥利弗·伍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眼睛都瞪大了。
“这、这人谁啊?!他说他是马库斯·弗林特?!”
有人拍了他一下,“真是他……就你那个劲敌。”
马库斯·弗林特作为斯莱特林魁地奇的队长,同时也是连续成为三次级长的名人,除了脸以外,在斯莱特林,甚至整个霍格沃茨都有很高的人气,但现在,他们看着马库斯走向斯莱特林的队伍里,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因为——
马库斯·弗林特,那个一向顶着张凶脸、还有点龅牙的魁地奇猛男,这时候完全换了个样。
他牙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龅牙没了,下颌线清楚得跟刀削似的,脸部线条全打开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净,五官俊朗,再加上本来就高大结实的身材,一下就从“野蛮人”变成了“帅哥队长”。
甚至有女生小声感叹:“他以前长这样吗?为什么我们没发现……”
“因为他龅牙挡住了整个脸,现在一拆……啧。”
“我觉得他比你们学院的级长帅多了。”
“这变化也太大了,你说是吧?”路德维希低声说。
“是挺大的。”阿伽雷斯应了一声,低头摸了摸苏鲁的脑袋。
很快,斯莱特林的新生们在马库斯的带领下离开了大厅。
他在前面走得沉稳又不疾不徐,整个人比以往沉了不少,没了从前那种动不动就挑衅式的气势,反倒多了点冷静的压迫感。
但最奇怪的是——他一路都没有和任何一个旧同学打招呼。
有人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嘿,弗林特。”
他只是点了点头,神色淡淡,没多说一个字。
连斯莱特林自己人都有点看不懂他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暑假他是不是出国整容了?”
“你们别笑,我听说他本来就家底厚,家里的血统有很复杂的关系,也许以前那龅牙是家族诅咒……”
这些议论没持续太久,马库斯带着新生很快就从大礼堂那边消失了。
没过多久,其他学院也陆续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