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佩西娅。”阿伽雷斯的声音从魔法阵那头悠悠传来，语气听着像没太走心，“你在我旁边说这些，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外人了？”
他抬起眼，视线隔着魔法阵落到柜台边那一老一少身上，眉峰轻轻一挑。
朵佩西娅“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当外人了？”
阿伽雷斯没有搭她这句，只是看向塞德里克。
“你拿着吧。”他道，语气带着丝笑意，但听着却像是最后的定论，“既然她这么想送你的话。”
塞德里克一愣，低头看看那瓶被硬塞进他手心的魔药，还没反应过来，朵佩西娅已经咂舌一声，手肘顶了顶柜台，叹了口气，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行吧行吧。”她故意把声音拉长，满脸写着“我认栽了，小阿伽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个‘不’字？”
她伸了个懒腰，摆出一副被敲竹杠的老店主模样，叹了口气，“好歹是小阿伽的朋友，我还能缺你那一瓶药的成本不成？拿去拿去，别到时候用不上浪费了。”
嘴上是这么说，她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转身从抽屉里又抓了个小瓶子塞进阿伽雷斯袍子下摆，“你也带一个，双保险——到时候真要用上，我可不想你们两个中的谁跑回来扯我衣角。”
“你那瓶里头是什么？”阿伽雷斯低头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确保塞德里克听不见，“别跟我说是你上次配错剂量的那种强效版惑心剂？”
“啧！你怎么能这么看我？”朵佩西娅似乎很不满，双手插着腰，一脸正直地看着阿伽雷斯，“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阿伽雷斯抽了抽嘴角。
“难道不是吗？”
朵佩西娅“哼”了一声，又忽然停下动作，目光锐利地盯着阿伽雷斯，“对了，阿伽，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有个老主顾要来，你别在这儿浪费时间。过几天你偷偷再来一趟，记得带上那个笔记本。”
阿伽雷斯神色不变，轻轻点头，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正专注翻看他黑魔法笔记的塞德里克。
“那就请你这位老师，抓紧提升一下自己的不可饶恕咒吧，到时候，可别威力比我的咒语还弱。”
“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
等两人穿过翻倒巷那条瘆人的暗巷，回到阳光洒落的街口时，对角巷早已不知不觉热闹起来。
街边的小摊开了，魔杖店门前站着几位新生模样的小巫师，远处猫头鹰邮局顶上飞起一群羽毛斑斓的猫头鹰。
和刚才那片黑雾缭绕的阴影相比，这里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要不要去吃点什么？”塞德里克走在他身旁，微微偏头看了过来，语气轻松，“布丁怎么样？我记得福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的草莓布丁有你喜欢的那种焦糖层。”
阿伽雷斯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塞德里克，“哦？你请客？”
“当然了。”塞德里克说着抬脚向前走去，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谁叫我刚刚在你‘老师’那里省了一笔？”
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阿伽雷斯低头看了眼自己斗篷下的黑皮笔记本，“行吧，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穿过一小段鹅卵石路，不知不觉的经过了神奇动物商店的门口。
店铺外头挂着一块小木牌，风一吹便轻轻晃荡，牌子下那扇半开的橱窗里趴着一只灰猫，尾巴一圈圈搭在身侧，灰得像冬天的晨雾，耳尖沾着一撮尚未褪净的白毛。
那猫睁着眼，一双浅色瞳仁直直看向街上的人群，抬起爪子，朝玻璃轻轻挠了两下。
阿伽雷斯转头看过去，正好与那双眼睛对上。
猫咪又挠了两下玻璃，像是急于确认什么，尾巴也不自觉地从身下滑落，在窗沿上甩出一个轻微的弧度，显得格外执拗，像是在拼命吸引他的注意力。
阿伽雷斯脚步一顿，盯着那团毛茸茸的影子看了两秒。
“我去看看。”他推门走了进去，塞德里克也赶快跟上。
店里弥漫着猫薄荷和兽皮的气味，小动物们在玻璃笼子和木架之间活动着，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只小灰猫见阿伽雷斯进来，毫不客气地蹭到他脚边。
“你认识？”塞德里克在他身后问。
“苏鲁，一只混血猫狸子。”阿伽雷斯弯下身，一只手搭在小猫头顶，顺着它的脊背慢慢抚了几下，又干脆将它抱了起来。
苏鲁窝在他怀里，尾巴轻轻晃着，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没挣扎，没叫唤，只是舒服地打了个小哈欠。
“我刚进魔法界的时候，它还没睁眼。那会儿它老跟在它妈屁股后头，到处乱爬。”
“它那时候小得像团灰毛球，老在角落里打喷嚏，胆子小得很——但看到我走过来，也不躲，就那样看着我。”
他顿了顿，抱着苏鲁轻轻地坐在窗边的长凳上，手指慢慢顺着它脊背抚过去。
苏鲁窝在他怀里呼噜了两声，头在他手心拱了拱，慢慢趴下了。
阿伽雷斯低头看了它一眼，指腹在它耳后轻轻蹭了一下，“它现在也快三岁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塞德里克坐到旁边。
“我它出生那天是雷雨。”阿伽雷斯回答，“那天我也被一场雷雨困在对角巷的这儿。
“我亲眼看着它出生的。”
“你也抱抱看？”阿伽雷斯把苏鲁放到塞德里克的怀里，它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什么动作。
塞德里克的手指拨了拨猫耳尖上的白毛，苏鲁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放到阿伽雷斯的怀里。
阿伽雷斯抱着它坐了一会儿，才轻轻将它放回那张垫子上，看着它慢慢蜷起身，闭上眼继续午睡。
“走吧，我还等着你你请客呢。”
塞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打着呼噜的猫，很快跟了上去。
刚一推开店门，清凉的空气混着香草冰淇淋和焦糖布丁的甜香扑面而来，几乎瞬间洗净了翻倒巷残留在鼻尖的金属与药草味。
福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里人不多，但气氛热闹。柜台后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年轻男巫正往甜筒上堆叠彩色糖果，听见门铃响，抬头一看，立刻朝他们这边招了招手。
“塞德里克！”那人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亲切得像是自家亲戚，“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儿？还带了人来？”
塞德里克笑着走过去，一副相当自然的模样，“福斯科叔叔这家店在学生圈子里的口碑一直都挺好的，今天突然想起来你做的布丁，顺路就来了。”
说着又转头对阿伽雷斯介绍道：“他叫帕克·福斯科，我们家隔壁的，三年前霍格沃茨毕业的，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那时候这小子脸圆得跟猫头鹰似的。”帕克在柜台后笑得开心，“为了一顿布丁能哄我一天。”
“明明是你哄着我吃。”塞德里克有些无奈地反驳一句。
阿伽雷斯没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你朋友看起来不好哄。”帕克说了一句，转头看向阿伽雷斯，冲他眨了下眼睛，“但这家店的甜品，味道可以算一绝。要试试吗？小甜心。”
“草莓布丁。”阿伽雷斯点了一下柜台边那块手写木牌，“两份。”
帕克手指在空中一挥，柜台上的小铜铃自动响了两声，“这口味点得讲究——你朋友是识货的。”
他从柜台走出来，特意领着两人走到光线明亮的座位，“请坐——”
帕克的手刚碰到椅背，下一秒，一只手轻巧地伸出拦住了他。
“我来吧。”
塞德里克笑着说，语气仍是惯常的温和礼貌，但比起刚刚，笑意稍微浅了点，动作却十分自然地绕到椅子边，替阿伽雷斯拉开座位。
“你坐。”他转头看着阿伽雷斯，眼神干净又坦然，看不出丝毫不妥。
帕克眨了眨眼，笑了两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意味不明，“真是好贴心呀——”
“什么？”塞德里克回得轻快，甚至带了点笑，“我请朋友吃布丁，总不好让他站着。”
他一句“朋友”说得坦然，但尾音略一收，像是有意无意强调了什么。
帕克挑了挑眉，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后厨走去。
“他家和我们家在同一个巫师圈子里混得比较熟。”他坐下朝阿伽雷斯解释，“他后来进了斯莱特林，不过没待太久就开始专攻魔药和甜品。霍格沃茨毕业后就来他叔叔店工作。”
“斯莱特林？”阿伽雷斯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柜台前，那个把前面两个女巫哄得笑呵呵的男巫。
“看不出来，是吧？”塞德里克的眼神也顺着阿伽雷斯的目光看过去，“他家里人也诧异得很，他们都以为他会去赫奇帕奇。”
“确实。”阿伽雷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边。
“对了，你还要不要来点？”塞德里克笑着把菜单推过来，语气轻快，“反正我请客，帕克的甜甜圈做得也不错。”
“那就来点——”阿伽雷斯突然止了声，动作一顿。
他的眼眸轻轻一动，像是被某种莫名的牵引吸住了注意力，眼眸微微亮起一丝蓝芒，目光穿过对角巷那略显喧闹的人流，一道人影安静地立在对面成衣店门前。
是个女人，身材纤长，着深蓝色长袍，半黑半金的长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身侧站着的店员似乎正在介绍什么布料，但她并没有在听。
她在看他。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那人眼底似乎划过一丝极浅的波动。
女人像是被什么情绪突兀绊住了神，先是一怔，然后呼吸骤然一紧。
她眼神复杂，眼眶红了不少，像是在震惊，又像是在确认，甚至——透过他，寻找着某人。
“阿伽雷斯？”塞德里克察觉他的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刚好看到那女人的目光。
“你认识她？”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阿伽雷斯没有回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有移开视线。
她没有靠近。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移开视线，朝身边的店员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听清了刚才的问题，低声回了几句，神情迅速恢复得体端庄。
下一刻，她转身离开。
门外的阳光继续洒在街道上，洒在门框上，也洒在阿伽雷斯垂下的睫毛上。
“……她走了。”塞德里克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不认识吗？”
阿伽雷斯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单，“从没见过，而且——”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走到哪儿都能碰上熟人的类型？”阿伽雷斯挑了挑眉，语气听着挺轻松，但指尖还搭在布丁碗边，没动。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她刚才那个表情，不像是看陌生人。”
“那可能是我足够有吸引力？”阿伽雷斯慢悠悠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这种事你也见怪不怪了。”
“……她看你的眼神更像是你欠她五百加隆。”
“那我更不该搭理她。”阿伽雷斯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说过一句吗？‘欠钱的别主动认亲戚’。”
塞德里克忍笑，“你挺有经验的？”
“没有，但肯定比你懂。”阿伽雷斯随口一怼，动作倒是没停，又舀了一口布丁，“而且她刚刚确实看错人了。”
“你怎么知道？”
“……她没冲上来抱我哭一场，也没把我塞进族谱里面。”
“你还真有想象力。”塞德里克笑道。
“那当然。”阿伽雷斯用勺柄轻轻敲了敲碗边，“我还在等你告诉我，她其实是你失散多年的姨妈。”
“……你少转移话题。”塞德里克一把将帕克刚送来的甜甜圈堵上阿伽雷斯的嘴。
“行，不说了。”阿伽雷斯一边咬着甜甜圈，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像是终于恢复了兴致，“反正我从没见过她，不认识。”
他说完，却又不动声色地往门口那边瞥了一眼。
女人早就离开了，只留下一道被阳光洒亮的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