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空气中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苦涩草药味,还有某种金属氧化的铁锈气息。
昏暗灯光下,屋内堆满了瓶瓶罐罐、用黑布盖着的骨骸制品,以及墙角被束缚在银链中的奇形怪状生物。柜台后方摆着几本泛黄的厚书,每一页都仿佛浸过血水。
塞德里克一脚踏进去,就像误入了某种黑巫术仪式。
“你确定……我们不是闯错了地方?”他低声问,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谨慎。
“当然没错,你还不信我?”阿伽雷斯脱下兜帽,头也不回地往柜台走去。
塞德里克看着那名唤作朵佩西娅的巫婆已经坐在柜台后方,正往一个陶罐里滴入紫黑色的液体,动作缓慢却精准。
“那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冷静些,“这些看起来……可不像合法配方。”
“不是买东西。”阿伽雷斯的声音低而稳定,“是学东西。”
“……学?”塞德里克皱起眉,“你来这里……是为了——”
“黑魔法。”朵佩西娅抢在他前面说出了答案,语调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意味,“这小崽子已经自学了一大半,只差临门一脚。”
塞德里克的神情一滞,随即转向他,眼神里多了一分难以置信的担忧。
“你学了多少?”
“……不少。”阿伽雷斯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衡量说多少才合适,片刻后,他道,“大概一二年级学过的咒语加起来的量吧。”
塞德里克的瞳孔明显震动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怕他再说出更让人担心的话。
“你知道你在冒什么风险吗?”
“我很清醒。”阿伽雷斯转回视线,语调没有回避,“而且这事,本来也不该让你掺进来。”
塞德里克看着他,不说话,但眉头拧得紧。
阿伽雷斯举起手,此刻它正被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阿伽雷斯没急着甩开。
“手感不错,我想…我要不多握一会儿?”
话音一落,塞德里克愣了一下,耳根蹭地一下红了。
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可阿伽雷斯偏偏没松开,两人就那么僵持了一秒,像谁都没打算先让一步。
最后还是阿伽雷斯先将手往旁边一撤,顺手拍了拍袍子下摆,一副刚洗完手想找地方擦干净的样子。
塞德里克被这一整套操作搞得一头雾水,但脸上的红晕还是蔓延到了脖子根,像是连脑袋都短暂断了电。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这些的?”他压低声音,试图找回思维节奏,“你明知道这些不是合法课程,甚至可能违反校规——搞不好还会被开除。”
“我本来没告诉别人。”阿伽雷斯打断了他,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但你是第一个。”
塞德里克一愣。
“而且说了也没用。”阿伽雷斯转过身,目光投向柜台后那摊干瘪的黑影,“我不需要别人来决定该学什么、不该碰什么。”
“你也不行。”阿伽雷斯弹了一下塞德里克的额头。
朵佩西娅发出一声嗤笑,不知是感慨还是赞同。
“可黑魔法不是课后兴趣小组。”塞德里克终于回过神来,语速加快,“你应该知道它有风险,有代价,有——”
“我知道。”阿伽雷斯看向他,语气比刚才低了半分,但不像是试图解释,更像是给出结论,“我也知道该准备什么,对象是谁,底线在哪。”
塞德里克看着他半天,像是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阻止。
“小阿伽说得对。”朵佩西娅再次开口,“年轻人,你要知道,在几百年前,霍格沃茨也是有黑魔法选修课的。”
阿伽雷斯没再看他,转头对卡佩西娅点了点头:“开始吧。”
“还是从‘反向咒断’继续?”朵佩西娅将那瓶紫黑色液体塞进一旁的盒子里,随手在袍子边角上擦了擦指尖。
“对,接上次信里的那一段。”阿伽雷斯从斗篷内侧抽出一本薄得几乎散页的黑皮书,翻到其中一页,指节在字里行间轻轻敲了两下,“我把那个反弹结构重新拆了一遍,把原本作为触发核心的那组符文构移到了末段。”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结界就不会立即响应所有攻击,而是先识别魔力性质后再处理——无论进攻的是什么种类的魔法,结界都会以黑魔法形态来加强初始咒语魔力的三倍反弹回去。”
朵佩西娅挑了下眉,“听起来像是你真打算用它实战了。”
“只是备用。”阿伽雷斯语气平静,“但它有个结构性缺陷——只能处理一组冲击。”
他指尖轻轻敲着页面某处,“如果同时来了两道攻击,结界只会选择最先触发的一道进行反击,另一道就会直接穿透。”
“所以依旧不适合正面对抗。”朵佩西娅微哼,“只适合突袭或诱敌。”
“不过你能在这种年纪,设计出这种咒语,已经很不错了。”朵佩西娅瞄了一眼,露出一个模糊的笑,“看不出来,你脑袋比你嘴巴靠谱。”
阿伽雷斯扫了她一眼,没回嘴。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看着两人轻车熟路地展开布阵、讨论、调整魔力配比,手里的魔杖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站了过去。
阿伽雷斯挑眉看他,“现在想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了?”
塞德里克顿了一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做这些事的。”
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紧张,“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东西有值得学的地方……”
“那也许,它真的有它存在的理由,但你不能一个人陷进去。至少,我能在你走得太远之前,把你拉回来。”
“好吧。”阿伽雷斯点了点头,像是在应付某个多管闲事又甩不掉的家养小精灵。
很快他又轻“啧”了一声,“只希望到时候,那群赫奇帕奇和斯普劳特教授,别怪我把他们的完美先生带坏了。”阿伽雷斯微微抬头,看着塞德里克眨了眨眼。
朵佩西娅一边将材料摆上桌面,一边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像是在打量某种新鲜有趣的实验品。
“啧,年轻人哦……”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轻笑。
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慢悠悠地上扬,似笑非笑。
塞德里克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像是被人当场点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脸颊的红却止都止不住,甚至顺着脖子一路烧到了锁骨下方。
她凑近了一些,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地贴近他的耳边:“喂,小赫奇帕奇。”
塞德里克吓了一跳,差点把刚握紧的魔杖掉在地上。
他回过头,看见那双似乎带着迷雾的蓝色瞳孔正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仿佛看穿了一切。
“别紧张。”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挑眉,像是在逗弄某种容易炸毛的小动物,“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塞德里克吞了口气,声音有些僵硬,“提醒什么?”
“你走他这条路啊,不见得轻松。”朵佩西娅用手指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心得够硬,脑子也得够快,不然到时候你连他人影都抓不住。”
塞德里克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唇看着阿伽雷斯那边——后者已经俯身开始检查魔法阵的刻印,神情专注冷静,仿佛身边没人。
“不过嘛。”朵佩西娅声音轻了几分,像在讲秘密,“我看你应该不是怕辛苦那种。”
她语调微妙地一顿,忽然低笑一声,问道,“他在学校里,是不是很抢手?”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会被问这种问题。他支吾了一下:
“呃……抢手?”
“就是有没有人追他啦?”朵佩西娅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他脑子好,脸长得更好。还这么沉得住气——哪怕为了他那张脸,我看也会有不少小巫师也会追着他跑吧?”
塞德里克脸一下又红了,这次连耳尖都透出一层鲜艳的颜色。他干脆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她。
“你、你管这些干嘛……”
“嘿,小子,我可是过来人。”朵佩西娅眨了眨眼,笑容里满是调侃,“不过也说不准,你要是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比别人先下一步棋。”
“我——”塞德里克像是卡壳了,话只说了一半就像魔咒被打断般憋回了喉咙。
“所以——”她缓缓抬头,用那双浑浊带雾的蓝眼睛盯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尖锐的笑意。
“年轻人。”朵佩西娅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看你那模样,肯定没几个狠招。遇上阿伽雷斯这种,光靠正经手段,估计抓不住他的心。”
她从桌下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晃了晃瓶中的黑红魔药,液体黏稠得像老血,却散发着一股吸引人的药草味。
“抓不住心,就抓个人——别跟我说你不懂。”
塞德里克皱眉,正想拒绝。
卡佩西亚摇头,嘴角笑得弯弯的,“别急着推辞,我可不是吓唬你。这药配方可复杂了,不是谁都能弄出来的。”
她故作神秘地凑近塞德里克,压低声音,“哈哈,别怕,这玩意儿用对了,效果杠杠的。”
塞德里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红晕。
“听我一句劝,年轻人,别光想着光明正大的办法,现实点,你要是不想被甩开,就得懂点小手段。”
卡佩西亚笑着拍拍瓶子,“你第一次来,又是小阿伽的朋友,这东西,我给你个朋友价——既然是朋友,又怎么能不帮帮忙呢?”
那头的阿伽雷斯神情依旧专注,只是时不时低下头翻书,似乎完全没听见这儿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