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开始减速,沿着湖边缓缓前行,车轮与铁轨之间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灯光昏黄,石砖湿冷,站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速度慢的学生也纷纷拉着行李下车。
阿伽雷斯提着书走出车厢,身影迅速淹没在人群之中。?
“阿伽雷斯?你在这儿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紧接着塞德里克快步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好几封信,身后似乎还甩着一两道还没散去的视线和身影。
“我刚才就想先来找你的。”他稍有点喘地说着,话语里带着点懊恼,“但你知道的……”
他耸了耸肩,苦笑了一下。
阿伽雷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果不其然,站台另一头有几名女生正一边拎着箱子一边小声地笑,目光频频往这边投来。
“知道了。”阿伽雷斯简短地回应。
“你知道了?什么?”塞德里克挑了挑眉,随即笑出来,“你是说那群人?”
“……你不会觉得我很享受吧?”
“我没想那么多。”阿伽雷斯把袍子理平,目光重新落回人潮涌动的月台,“与我无关。”
“你真的够冷淡的。”塞德里克一边感叹一边笑,走到他身边,像是习惯了他的回答,“不过我挺喜欢你这种不绕弯的方式。”
阿伽雷斯没接话。
站台前方,一年级新生已经被海格招呼着集合了,那魁梧的身影提着灯笼站在角落,正高声点名。一群稚嫩的孩子怯生生地往他身边靠。
“走吧。”塞德里克轻声说,看着站台前新生们涌向海格的方向,又望向阿伽雷斯,“我们去幽灵车。”
阿伽雷斯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塞德里克往前走。
马车已经停在了不远处的林荫道边,每一辆马车前方都空无一物,却稳稳地悬浮在原地,车身偶尔轻轻晃动。
“你说,他们到底是用什么魔法拉动这玩意儿的?”塞德里克偏头问,一边跳上车厢的踏板,“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在爬进幽灵开的车。”
“夜骐。”阿伽雷斯握上塞德里克递给他的手,踩上马车,“一种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的魔法生物。”
塞德里克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你能看到?”他小声问。
“能。”
塞德里克没再追问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坐进车厢,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信。
俩人刚坐定,马车尚未发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石板路那头响起。
一个人影疾步冲来,掀开车门就跳了上来,动作干脆得仿佛这辆车本来就是他的私人座驾。
“真够热闹的啊。”路德维希一上车就冷笑了一声,目光在塞德里克和阿伽雷斯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后者身上,嘴角挑得锋利,“一匹赫奇帕奇的金马驹,加上一个小泥巴种,真是默契十足。”
阿伽雷斯抬起眼,语气冷冷的,“没人邀请你上来。”
“哟,这年头霍格沃茨的马车也开始讲私人订制了?”路德维希往座位里一坐,动作大得几乎是砸进去似的,手还拍了拍自己膝盖,“放心,我不打扰你们‘爱的交流’。”
他语速很快,眼神却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耐。看得出来,他不是来找话聊的,更像是被什么惹恼了、逃到这儿来透气。
马车晃动了一下,缓缓启动,夜骐们无声无息地拉着车前进,车窗边的风灌了进来。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你心情不好?”
“你还挺有观察力。”路德维希冷哼一声,撇开目光,“收了封信,气得很。”
阿伽雷斯低头理书,语气像是在随口确认:“又是你哥的?”
空气一滞。
路德维希的眼神顿时阴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你倒是挺会猜的,麦吉尔。”
“听说你这段日子在丽痕书店给人——”路德维希话音一顿,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占卜?”
他把这个词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特别滑稽的事情,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卖水晶球运势那种?‘今日爱情运势,明日血光之灾’?”
阿伽雷斯没理他,只是翻了页书,像是没听见。
“你看,他又这副死样子。”路德维希靠在车壁上,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发泄,“怪不得有人觉得你像鬼魂。冷冰冰的,也没人敢靠近,除了那群脑子被迷情剂灌满的小女巫。”
“我不是人吗?”塞德里克接了一句,声音不重,却正好打断了他。
路德维希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你身边那个小跟班呢?”阿伽雷斯挑眉道,“我记得…他好像叫西尔维斯·德拉诺尔?”
“呵呵!”路德维希冷哼两声,“以后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蠢蛋。”
马车继续前行,夜骐拉动的轮子在碎石路上轻轻震颤着,风声穿过半开的车窗,一眼便能看见不远处霍格沃茨城堡隐隐的轮廓。
………………
阿伽雷斯坐在长桌前,静静的等待麦格教授将新生引领进来。
今年周围的讨论声格外的大,无非都是谈论那一个人——哈利·波特。
“啧,吵死了。”
路德维希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懒洋洋地靠在长椅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礼堂。
“看看他们这幅样子,波特波特,全是波特。”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霍格沃茨是改名叫波特魔法学校了吗?”
“对了,你在列车上看见那位——波特了吗?”他说得随意,但语气照例带刺,“据说他一上车,半节车厢都沾了光,连草蛉都围着他飞。”
阿伽雷斯斜睨了对方一眼,继续低头看着书,“你这不也挺在意他的吗?”
“我哪是在意他!”路德维希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只是听说他在麻瓜界过上了如王子一般的生活,想看看这个所谓的‘王子’罢了。”
“王子的生活?”阿伽雷斯总算将视线移开书本,微微挑眉,他想了想火车上哈利身穿不合身旧衣裤的模样,“不清楚,但他出手确实挺大方的。”
“有多大方?”路德维希一挑眉,语气像是顺口一问,又像是在等什么他能嗤笑的答案。
“他随身携带五十枚金加隆。”阿伽雷斯头也不抬地翻了页书,“他说想占卜,随手掏了一把,问够不够。”
“……哈?”路德维希像是没听懂似的重复了一遍,“五十?”
阿伽雷斯点了点头,“金加隆。”
路德维希顿了顿,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像是气笑了:“就这?你就觉得他有钱了?”
阿伽雷斯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丝惊讶,“……你觉得这不多?”
“拜托。”路德维希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靠着桌,“五十金加隆也就够付费尔奇一个月的工资而已,你就这眼界?那你该有多穷啊?”
“八十六枚金加隆,三银西可,十五铜纳特。”阿伽雷斯答得平静。
“……你居然连铜纳特都记得一清二楚。”路德维希啧了一声,“贫穷真是能锻炼记忆力。”
“那家伙每个月都会给我八十,我实在想不到你过得到底是什么生活?”路德维希语气讥讽,手指无聊地在桌上点着,话音刚落,就见阿伽雷斯忽然抬起头看他,眼里亮得像是猫盯上了什么有趣的玩意。
“你有钱?”阿伽雷斯重复了一句,语气还带着点认真确认的意味。
“……废话。”路德维希一愣,“我不是刚说了——”
“那你要不要占卜?”阿伽雷斯截断他的话,眼睛亮亮的,连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一副“终于又找到冤大头”的样子,“水晶球五加隆,塔罗三金,观星、看手纹、茶杯、都特价两加隆。”
路德维希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话却一下子坐直了,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荒唐事:“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刚刚还一副‘我全世界都懒得理’的模样,现在为了五加隆就朝我笑?”
“对我来说,五加隆不少了。”阿伽雷斯一本正经,“你不是说你有钱吗?”
“……”
路德维希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冷笑一声,“啧,我还以为你对我一向没好脸,原来只是嫌我没掏钱。”
阿伽雷斯没否认,只是平静地说:“你现在掏了。”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让路德维希差点没一口气笑出来。
“……你是真敢说啊,小泥巴种。”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致,“你还真是那种一看到金加隆就能改表情的冷脸神棍。”
阿伽雷斯微微一笑,不辩解,只摊了摊手:“你占不占?错过今天就恢复原价了。”
“呵。”路德维希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脑子里却已经冒出了点其他的念头,“占啊,为什么不占?”
他慢悠悠地从袍子里掏出钱袋,在手里抛了两下,发出一连串叮当作响的金属声,声音不大,却故意让阿伽雷斯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故意拖长语调。
“嗯?”阿伽雷斯眉毛动了动。
路德维希笑得像只准备拆猫窝的狐狸:“本少爷不缺钱,天赋也好,智商更高,除了有个老是喜欢插手我生活的蠢货哥哥外,完全就没有任何烦恼……”
“你又觉得,你能占卜什么呢?”
“爱情,或者运势。”
路德维希眉毛一挑,明显没料到是这两个选项:“哈?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问这两样的最多。”阿伽雷斯说得极其平静,“一个店铺统计总结,样本量两百四十七,不算偏颇。”
“你还真是拿自己当个统计学家了。”路德维希轻嗤一声,像是被他那副严肃又一本正经的口吻气笑了,“所以你现在是在暗示我——”
“你看起来不是事业型的。”阿伽雷斯忽然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但像是一道随时能把人拆穿的咒语,“也不像有考试焦虑。”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像会暗恋人的那种。”
“……”
路德维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能接上话。他盯着阿伽雷斯看了整整两秒,神情有点复杂,像是在分析他到底是真会看,还是随口放箭。
但阿伽雷斯已经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副塔罗牌,慢条斯理地洗了几下,然后抬头看他:“塔罗还是水晶球?”
路德维希咬着后槽牙看着他,一副“你是故意的”的表情,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在试探我?”
“你掏钱,我就占卜。”阿伽雷斯淡定地回答,眼神里还多了一点几不可察的期待。
“……啧。”路德维希盯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衡量什么,然后终于哼了一声,掏出五枚金加隆扔在他面前,“来吧,小骗子,让我看看你怎么胡说八道。”
路德维希终于还是选了水晶球。
他半是挑衅地往桌上一按,凑得很近:“就占个运势看看,你说的那么玄,我就不信你能从这破玻璃球里看出我人生的走势。”
“不是玻璃球,是灵性水晶。”阿伽雷斯纠正他,同时将那颗不大不小的水晶球从袍子里拿了出来,稳稳放在面前的软垫上。
他指尖轻轻拂过水晶球,球体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在雾气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浮现。
路德维希本是带着点轻蔑的眼神看着,但没一会儿,他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阿伽雷斯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些,他眼睛盯着球体,睫毛微颤,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一锅药剂。”阿伽雷斯喃喃地说,语气不确定,但眼神却清明,“颜色是……粉红的。”
“什么?”路德维希皱眉,差点笑出声,“你说我未来会熬爱情魔药?”
“不是你。”阿伽雷斯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水晶球边缘轻轻敲了敲。
“所以…然后呢?”路德维希挑眉。
“一杯黑咖啡。”阿伽雷斯缓缓说,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加了很多糖。”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路德维希想嗤笑,却发现阿伽雷斯没有看他,而是专注地盯着球体,像是陷进了那个看不见的幻象。
“有人站起来了。”阿伽雷斯低声道,语调有些异样,“又自言自语的跑走了。”